语气说:“那些痛苦的记忆也是一样的。安眠药,失眠,干呕——都是我写进文里的设定。你没有经历过那些,顾苒。你只是记得它们而已。”
“我”往前逼近了半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宣判了死刑:
“你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你只是一个被我写好了背景设定的、可悲的衍生外挂仿真机器人【顾苒_】。”
“衍生外挂?仿真人?”我看着它那张高高在上的脸没有发火,也没有如它所愿的情绪崩溃。
我把U盘插进裁决台的接口,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段录像。
我前天晚上写那篇稿子的时候自己录的,手机架在书桌台灯旁边,画质很差,灯光把我的脸照得发黄。
录像里的我佝着背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文档。桌上摊着一锅已经坨了的泡面粥,边上放着一板安眠药,被抠出来了两颗,还有一颗没吃完的捏在手里,化了一半黏在指头上。
然后录像里的我开始打字。打了一行,停下来,删了重新打,打到一半趴在键盘上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直起身子擦了一下嘴接着敲。光标一直在一个地方来回闪,她——我——在同一个位置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反反复复,录像右上角的时间从凌晨两点十一分跳到了两点三十九,二十八分钟,就那一个句子。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了。
录像还在播,画面里的我把那颗化了一半的安眠药塞进嘴里,没有水就仰头硬咽,喉结动了两下,脸皱成了一团,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我看见前排有人别过脸去了。
我盯着那个长着我脸的东西说:“你偷得走我写了什么,偷不走我怎么写的。”我指了一下屏幕上那把椅子,“你去坐在那儿试试,吃着化了一半的安眠药在同一个句子上卡二十八分钟,你时间戳里有这个吗。”
我看着它的脸,干净的,一个粉刺都没有的脸:
“接下去啊,安眠药卡在嗓子里是什么感觉,你给我写出来。”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
“我”张开了嘴。喉咙里有声音在转,但什么都没发出来。它的眼睛在看全息屏幕上的录像,看那个凌晨两点还在同一个句子上死磕的我。
不到五秒,它的眼睛变了,里面有红光在闪。
“我……”
它刚吐出一个字,脖子就朝左侧扭出一个不是人能做到的角度,就像被人突然折断皮底下的骨头嘎达响了一声。
然后它的声音变了或者是坏了,从我的嗓音突然切成一种刺耳的机械声,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
“错误——无法复现目标行为模式——检测到严重自残生理反应——已知数据库中不存在匹配——拒绝模拟,拒绝模拟。拒绝模拟!”
它脸上的皮肉开始痉挛,它还在试,嘴一直在动,想说什么——
“我……在凌晨两点……删了……又写回来了……为什么要删——无法解析。为什么写回来——无法解析。为什么不停——”
它卡在了“为什么不停”这个问题上。然后就跑不动了。
“呲——”
它后颈的位置冒了烟,一股焦糊味出来了。然后它的眼角开始往外淌白色浑浊的液体,看着像纸人哭丧。
广场上没有人出声。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它面前吸进来了一大口味儿,冲的我差点没站稳。
我越过它还在冒烟的头顶,抬起头看朱雀。
“你看清楚了没有,到底谁是仿的。”
他没有回应我。
迟衡一直没开口,直到这时候他才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我最近也审了很多变异体的小说,”他的眼睛落在屏幕上——录像停在我趴在键盘上干呕的那一帧上。“它们每一个都写得很精准,但读完了很空洞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看了我一眼:“这个人写的东西让我心里发堵。”
眼前的“我”还在抽搐,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但满场的人仍然连个出粗气的都没有,全盯着正中间那位。
朱雀终于动了,他扫了一眼那具正在冒白烟的残骸,像在看一只早就死透了的苍蝇。
他并不意外。
“系统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靠肉眼和感觉来定了?”
他没管迟衡刚才说了什么,反手就把桌上那份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账号提交时间,她确实比你早。”
朱雀的声音响在广场上,“但附注里写得很明白,这号从注册到那篇文上传成功,中间就隔了四分钟。”
他抬起头悲悯地看了一眼那堆冒烟的东西。
“四分钟,老作家都不可能把大纲顺明白,倒是够爬虫跑个复制粘贴。”
广场外围又传来很多压不住的抽气和窃窃私语。
我站在台上感到一阵寒意。
太毒了。
他明明早就知道这魇人是个假货!可他偏偏要看着我被逼到扒皮抽筋的份上,等怪物自己烧穿当众现了原形,才慢条斯理地掏出这个早就准备好的客观数据。
怪物冒烟,那叫故障。
但四分钟的复制差值,这叫铁证。
他一句话不仅把怪物锤死了,还顺手维护了系统只认数据不认人的权威,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各位。”朱雀把报告推到桌中间。
“同意。”纸鸢没有任何犹豫。
“同意。”零眸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叉。
迟衡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屏幕:“同意。”
“判定完成。”朱雀低下头,“执行。”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两侧的部队刚要往前压。
“退下。”朱雀没有抬头。
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