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地方,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里面传来隐隐的说笑声。
有他的声音,低沉清冷。
有洛神的声音,温柔娇俏。
还有其他仙家的声音,恭维着、奉承着、说着“天作之合”“三界同庆”之类的话。
凤知微站了片刻,转身欲走。
“知微?”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从殿侧走来,正是药王。
“药王爷爷。”她垂眸行礼。
药王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伤好了吗?药力用完了怎么不来找我?我给你留的房……”
“药王爷爷。”凤知微打断他,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药王握住她的手,一探脉象,脸色骤变,“你……你体内的神骨,裂了多少根?”
凤知微抽回手:“没多少。”
“没多少?”药王气得胡子发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这一身骨头,还能用的剩几根?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传讯给我?”
凤知微垂下眼帘:“传讯给药王爷爷,然后呢?您能来替我守渊吗?您能让我回来吗?”
药王语塞。
“您不能。”凤知微轻声道,“您来了,最多给我送点药,然后还是要我回去继续守着。既然如此,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药王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知微……”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凤知微抬头看了看紫霄殿,听着里面传出的说笑声,忽然问:“药王爷爷,定亲大典,是哪一日?”
“后日。”
“在哪里举行?”
“瑶池。”药王看着她,“知微,你……你真的要去?”
凤知微没有回答,只是问:“我该送什么贺礼?”
药王愣住。
“他是师父,定了亲,我做徒弟的,总该送份贺礼。”凤知微平静地说,“可我身无长物,不知道送什么合适。药王爷爷,您帮我想想。”
药王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知微,”他握住她的肩膀,“你……你别吓我。你想干什么?”
凤知微抬头看他,眼中依旧平静如水。
“我不想干什么。”她轻声道,“我只是来送贺礼的。送完,就回去。”
“回哪里?”
“荒渊。”
药王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愤怒、悲伤、不甘、怨恨,什么都好。可他什么都找不到。那双眼睛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他更不安了。
“知微,”他压低声音,“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凤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时带起的一缕涟漪。
“药王爷爷,”她说,“我八千年前就不会哭了。”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药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千年前,那个跪在紫霄殿外三天三夜的小丫头。那时候她哭得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不肯走,一遍遍地说“我想见师父”。
如今她不哭了。
可这比哭,更让人心疼。
凤知微没有回自己在天界的旧居。她知道那里早就被人占了——三千年的时光,足够让一切痕迹都被抹去。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远处的瑶池方向发呆。
那里正在搭建定亲大典的台子,无数仙娥仙官来来往往,搬运着各种珍稀材料。瑶池中莲花盛开,据说那是洛神最喜欢的,白止让人从三界各处寻来了三千六百种不同的莲花,种在瑶池里,只为了让她开心。
三千六百种莲花。
凤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间那根枯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守了三千年的荒渊,换了根枯枝当簪子。
他办一场定亲大典,寻了三千六百种莲花。
这就是区别。
她坐在石头上,一直坐到入夜。九重天上没有真正的黑夜,只是天色会暗一些,仙雾会更浓一些。远处瑶池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药王爷爷,您不用劝我。我没事。”
“是我。”
那声音低沉清冷,熟悉得让她浑身一僵。
凤知微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白止。
她八千年的师父,她三千年的等待,她两百零六根碎裂的神骨,她从未捏碎的那枚玉简——就站在她面前。
凤知微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垂眸行礼:“师父。”
白止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那件旧神袍,发间那根枯枝,手上那些裂痕,还有她整个人透出的那股……枯槁的气息。
他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穿成这样?”
凤知微低着头:“弟子只有这些。”
白止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她。
凤知微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月白色神袍,料子柔软,绣工精美,和洛神之前送去荒渊的那套一模一样。
“明日穿上。”白止淡淡道,“不要丢我的脸。”
凤知微握着锦盒,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多谢师父。”
白止看着她脸上的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他顿了顿,“在荒渊,还好吗?”
凤知微怔了怔。
三千年来,他第一次问她“还好吗”。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还好。”
“伤呢?”
“不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