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下面烂着。”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守了三千年荒渊,杀了多少?”
凤知微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不敢知道。
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是第一个守渊的。在你之前,有过很多人。他们来的时候都和你一样——满口替天行道,见魔就杀。可他们最后,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
她顿住。
凤知微看着她:“有的怎么?”
墟沉默片刻,淡淡道:“有的变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她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
“跟我来。让你看点别的。”
凤知微看了看那个半人半魔的东西,它还坐在那里,守着那盏灯,守着那一丁点快要熄灭的“人的东西”。
她迈步跟上墟。
墟带着她穿过一片又一片黑暗,经过无数魔物。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不动,有的在不断撞击岩石,有的发出低沉的嘶吼,还有的……在哭。
那些哭声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哭,只能发出那种破碎的声音。
凤知微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终于,墟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光壁,和她在深渊上方加固的那个封印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厚、光芒也更暗淡。光壁后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知道这是什么吗?”墟问。
凤知微看着那道封印,忽然想起什么。
“这是……真正的封印?”
墟点头。
“你守的那个,只是第一层。这里才是第二层。”她指着光壁后面的黑暗,“再往后,还有第三层。你猜第三层里面是什么?”
凤知微摇头。
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上古魔神的尸体。”
凤知微瞳孔骤缩。
“你守了三千年荒渊,守的是镇压魔物的封印。可你知道这封印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吗?”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魔物,是真相。是三界那些所谓的神仙,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
她走近一步,看着凤知微的眼睛。
“你想知道吗?”
凤知微看着她,心跳如鼓。
她该拒绝的。她该说不想,该转身离开,该回到上面继续守着,继续当她那个“听话的好徒弟”。
可她想起那只求死的魔物。
想起那个守着灯、守着爱人模样的散修。
想起自己杀了三千年的、不计其数的“魔物”。
她听见自己说——
“想。”
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凤知微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转身,朝那道光壁走去,“那就跟我来。”
凤知微跟上她。
两人穿过那道光壁时,凤知微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身体。她低头看自己,什么也没有变,可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光壁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间。
四周的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凤知微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不是光点——
是记忆。
一段一段的记忆,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墟抬手,随便点开一段。
那画面在两人面前展开——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裳,在溪边洗衣。她回头,对着什么人笑,说:“等我洗好衣裳,给你做好吃的。”
画面一转。
那女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锦衣男子冷笑:“一个凡人也敢和我抢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仙门少主!杀了你,连罪名都不用编。”
画面又一转。
女子被扔进魔窟,无数魔气涌入她体内。她挣扎、惨叫、求饶,可没有人来救她。最后,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皮肤长出了鳞甲,嘴里长出了獠牙。
画面最后一转。
她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自己的膝盖,一遍遍喃喃:“我叫阿月。我叫阿月。我叫阿月……”
画面结束。
凤知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墟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凤知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都是真的?”
墟点头。
“这些记忆,是它们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它们拼命护着,怕忘了自己是谁。可最后,大多数还是会忘。忘了名字,忘了来历,忘了爱人,忘了自己曾经是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
“忘了,就真的只是魔物了。”
凤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墟看着她,沉默片刻。
“因为你想知道。”
“就因为我想知道?”
“就因为你想知道。”墟淡淡道,“你守了三千年,杀了无数,从来没有想过它们是什么。现在你开始想了,我就让你看。就这么简单。”
凤知微看着她,忽然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墟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想要一个人知道真相。也许是想要一个人替我看看这些。也许只是太久了,太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实的东西。
“你信吗?”
凤知微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信。”
墟愣住。
凤知微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说你像我。我也觉得你像我。你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我看着,总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顿了顿,轻声道:
“也许是在镜子里。”
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笑到眼角都弯起来,笑到笑出了眼泪。
“傻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