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中说她已经身怀有孕,等欧阳长雄凯旋之日,便可父子团聚。”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轻声吟/诵了起来,“白皙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恨杀军书抵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
沈碧秋低声道:“杨真真心中一定恨极了欧阳长雄,为了报复,所以趁着欧阳长雄出征渤海之际,暗中将苏小环拘禁了起来……甚至……”他看着沈眉,“杀母夺子?”
沈眉缓缓点头:“其实欧阳长雄那时候已经有些担心苏小环的安危,他临行之前本想先把苏小环送回江南,但是欧阳氏族中的长老坚决不允。他们觉得欧阳长雄纳娼/妓为妾,有辱欧阳世家的清誉,甚至说要将苏小环沉塘,以敬先祖,欧阳长雄不得已才将苏小环留在了京中。接到苏小环的家书之后,欧阳长雄便命我派人回京,暗中护送苏小环去天山烈火教,找玉虚宫宫主萧九渊,暂时保护他们母子。但是,当我派去的人赶到燕京时,府中早已经人去楼空,更无人知道苏小环的下落。”
“我当年唯一的念头,是想着决不能让欧阳长雄知道苏小环已经失踪,便把那些报信的人全都杀了,然后告诉欧阳长雄,苏小环已经启程。”他微眯着眼睛,“我不能让欧阳长雄为此分心,攻打叶赫城的这一仗非同小可,关系到主公的性命。至于萧九渊那边,我完全可以说,苏小环半道被劫,从燕京到天山相去数千里,来回便要大半年,等到欧阳长雄知道苏小环失踪的事,只怕战事已经结束了。然而,我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欧阳长雄竟心狠至此……”他握紧了拳,似乎在压抑着心头无比的愤怒,“欧阳长雄完全不顾及主公的安危,就连赫连勃勃将主公押到城头,要我们退兵三里,欧阳长雄都不肯妥协!他一意孤行,全力强攻,那时候,我曾苦苦哀求他,念在他与主公多年的交情上,先救主公,再攻叶赫城。但是,每一次,都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人人都以为他大义凛然,但是却骗不了我!如今想来,一切都昭然若揭了。定然是杨真真拿苏小环的性命做要挟,要欧阳长雄在攻打叶赫城之时,借刀杀人,除去主公!”
沈碧秋道:“然而,欧阳长雄毕竟已经死了。而一切的祸根,皆是因为杨真真。苏小环母子都不过是任人鱼肉的棋子罢了……”
沈眉冷笑道:“少主是不是在想,杨琼不是杨真真的儿子,你心中的负罪感便会少几分,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同杨琼在一起了吗?”他拂袖道,“主公和欧阳长雄曾是生死之交,可是事到临头,欧阳长雄却背叛了主公,任昔日的挚交好友沉沦苦海。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人背信弃义,我便不能为了我的女人报仇雪恨了么?”此言一出,沈眉颇有些尴尬,此番他回忆了太多的往事,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于是低声道,“少主还请起来吧,是老奴逾矩了。”
沈碧秋却依旧跪着,他定定地看着沈眉:“然则,这么多年来,我心中的痛苦和煎熬,岂不是都成了笑话吗?”他突然怪异地长笑了数声,霎时间,心口已是痛极,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对于子修,我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欲/念,但每每念及母亲的血海深仇,心中又会愧怍不已。于是,每愧怍一分,我便会想折磨子修一分,仿佛他多受一些痛苦,我的负罪便会轻一些……事到如今,一切都成了死局,爹却突然告诉我,子修根本不是杨真真的儿子……”沈碧秋仰天大笑,已然泪流满面,“原来,我处心积虑,不过是在画地为牢!自作自受!”
沈眉皱眉道:“少主若要怪老奴,老奴亦无话可说。人世间的事,本就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你与杨琼已无回旋的余地,除非你一直困着他到死。”他看着沈碧秋,“少主若是一味为情所困,到头来作茧自缚,更于事无补。”
沈碧秋嗤嗤地笑了起来:“爹是说我作茧自缚么?爹苦心孤诣二十余年,是什么支撑着你呢?仅仅是你对母亲大人的忠心?还是,你心中存着的那份情意?”
沈眉淡淡道:“有甚么区别吗?”他神情漠然,转身便要离去,只听沈碧秋在他身后低声道:“爹,我其实一直真心希望,你就是我的亲爹。”
沈眉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径直走了出去。他只在心中默默道:我亦何尝不是把你当做是我与青青的孩子。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