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永远躲在他身后。
不能永远让他一个人扛。
不能永远只是被守护。
她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
那里黑暗无边,风暴肆虐,是诸天万界最危险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混沌翻涌。寻常生灵踏足其中,瞬间便会被同化消散。那些虚无意志潜伏在暗处,等待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可传说中,那里也有混沌初开时残留的力量,有能让修士突破极限的机缘。
她做了决定。
她站起身,轻轻抱起熟睡的焰焰。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发出疑惑的唧唧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意,却还是努力睁着,想看清主人要做什么。它的爪子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嘘。”她轻声说,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鼻子,“我们去一个地方。”
焰焰眨眨眼,似懂非懂。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那里危不危险,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去。可它知道,主人去哪,它就去哪。
它把脑袋埋进她怀里,继续睡。
冰瑶曦最后望了一眼神王界的方向。
那颗最亮的星依旧亮着,温柔如初。
“等我。”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没有再回头。
推开门,走进风雪。
冰原上,寒风凛冽如刀,卷着雪花扑面而来。那风刺骨,那雪冰冷,却比不上她心中的灼热。她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散乱,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过冰殿前的广场,走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走过那片她从小玩耍的雪原。每一步都那么熟悉,每一步都那么不舍。
她走到冰原的边缘,走到混沌的入口。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的冰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月光洒在冰晶之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她住了万古的家,是父亲母亲守护的地方,是她所有记忆的起点。母亲每次都会在门口等她回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冰莲羹。父亲总是站在一旁,嘴上不说,眼里却满是关切。
更远处,神王界的方向,那颗最亮的星依旧亮着。
她收回目光。
“这一次,”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我不想再只被他守护。”
一步踏入混沌。
冰蓝身影,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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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就在她踏入混沌的同一瞬——
暗界封印之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悄然蔓延。
那裂痕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细到像是蛛丝轻轻划过。可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条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封印之上。裂痕边缘,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窥视。
裂痕深处,一缕极淡的暗红气息无声渗出。
那气息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淡到连周围的暗红雾气都没有惊动。它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烟,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悄悄地、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飘出。
它飘向的方向,与她离去的方向,隐隐重合。
黑暗中,黯灭尊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去吧。”
那丝气息飘得更快了。
它不会立刻找到她,不会立刻对她造成威胁。但它会一直飘着,一直追踪着,一直潜伏着。
直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她最虚弱的那一刻。
直到她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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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神王界,创世神宫。
苍宸依旧立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混沌,穿透黑暗,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冰蓝身影上。
她走了。
去闯那条充满危险的路。
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倔强,那么决绝。她抱着焰焰,一步一步踏入黑暗,一步都没有回头。那决绝的背影,让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刚刚降世,便毫不犹豫一指开天的自己。
他没有拦。
也没有出声。
他可以拦。以他的力量,只需一念,便可将她带回冰界。可以将她护在身后,可以将一切危险挡在她身前。
但他没有。
那是她的道。
那是她的劫。
那是她想要变强的心。
他不能剥夺。
他的目光又转向暗界的方向。
那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尾随她而去。很淡,很隐蔽,淡到连她都不可能察觉。它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最佳时机,一击致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知道那是谁的手笔。
他也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凶险。虚无意志、暗族探子、还有那些连他都说不清的古老存在——任何一个,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可他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默默守着。
心口那道印记还在跳。暗界七尊的气息如渊如狱。混沌之中危机四伏。而远方那道身影,正在黑暗中独行。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
疼。
真的很疼。
可他没有皱眉。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袍。穹顶之上,法则之光依旧暗淡。远处,月影天狼又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悠长,穿透夜色,落入无边的混沌之中。
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等待。
诸天尚在沉睡,无人知晓浩劫将至。
只有他站在这里。
等。
扛。
直到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