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城楼一别,已是三日过去。
星辰城东区,梧桐巷尽头,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静静伫立。
院墙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青灰色的瓦片上落着厚厚的梧桐叶,显然荒废已久。可三日之前,这座小院却忽然有了人烟——每日清晨,便有茶香从院内飘出,清冽悠远,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无人知道院中住的是谁,更无人敢贸然叩门。
只因那日,曾有不开眼的泼皮想要进去讨杯茶喝,脚刚迈进门槛半步,整个人便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整整两个时辰。待他能动弹时,连滚带爬地逃出去,从此再不敢踏足这条巷子。
消息传开,梧桐巷便成了星辰城最安静的地方。
此刻,院内。
一张矮几,一壶清茶,两只空杯。
谢临舟盘膝坐于矮几之前,素衣如雪,眉眼沉静。他没有看向院内任何一处,目光始终落在院墙之外的那片星空之上——即便此刻是白昼,即便星辰隐没于日光之中,他依旧那么看着,仿佛能穿透天幕,看到宇宙深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左手边,茶壶中的水已沸过三轮。
他抬手,提壶,斟茶。
清澈的茶汤落入杯中,激起细密的水雾,茶香四溢。他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杯中倒映出的天光云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三日了。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三日。
每日只做三件事:观星、饮茶、等一个人。
等谁?
他没有说,也不会说。
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期待——那是三万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快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刚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之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显然来人刻意压制着动静。可谢临舟的眉头却微微一动——不是她要等的人,差得太远。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三丈处,便再也没有靠近。
紧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悄然锁定了整座小院。
那是监视的气息。
谢临舟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依旧落在星空之上,仿佛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人,此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丝情绪波动,都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守夜者。
苏晚。
他等的人,不是她。
但既然来了,便让她看着吧。
有些事情,需要有人见证。
日升月落,星辰更迭。
第一日,苏晚在。
第二日,苏晚还在。
第三日……
梧桐巷的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蹲守了整整三日。
苏晚一身粗布衣衫,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蜷缩在墙角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探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巷子尽头那座小院。
三日了。
整整三日。
那个少年每日清晨开门,坐在院中,煮茶,观星,偶尔抬头望天,偶尔低头品茗,从无例外。没有人来找他,他也没有离开过小院半步,仿佛只是一个隐居闹市的普通修士。
可苏晚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异客。
是祖训预言中那个“临世”的异客。
是能一念镇压数千叛军的恐怖存在。
可这样的人,为何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每日喝茶看天?
他在等什么?
苏晚想不明白。
这三日里,她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他喝茶的姿势有什么含义?他看天的角度有什么规律?他嘴角那抹笑意代表着什么?
可一无所获。
那个少年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深不可测。她所有的窥探,所有的监视,在他面前都如同儿戏。
有好几次,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个少年早就发现她了,只是懒得理会。
就像一只猛虎,懒得理会脚边的蝼蚁。
这个念头让苏晚既挫败又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日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苏晚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小院。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眶泛红,眼底布满血丝,可精神却出奇地亢奋。
她有种预感——那个少年等的人,快要到了。
果然。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小院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开,而是从里面缓缓敞开。
谢临舟依旧坐在矮几前,没有起身,没有回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离开星空。可他清冽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苏晚耳中。
“苏晚姑娘,既然来了三日,何不进来喝杯茶?”
苏晚浑身一震。
他果然早就发现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般,怎么也迈不开步。
逃?
逃得掉吗?
那个少年能一念镇压数千叛军,能悄无声息潜入叛军主舰,能一语道破本源排斥的秘辛……她要逃,只怕连三步都迈不出去。
深吸一口气,苏晚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没有再隐藏,径直走向那座小院,跨过门槛,走到矮几之前。
谢临舟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可苏晚却从其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坐。”谢临舟抬手示意。
苏晚咬了咬唇,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