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26日
周加文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得很着急，满头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那种幸福的笑容，木玉清好久没见过了。
“媳妇！”
周加文还没进门就喊：
“媳妇，赶紧过来，我中奖了！”
木玉清正在灶房里面做饭，听见周加文大声的喊，探出头来。
周加文已经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彩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很是得意。
“媳妇，你看。
十块钱！
十块钱！”
木玉清愣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十块钱可以购买很多东西了。
“十块钱？”
“十块钱！”
周加文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我买彩票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中奖！”
他把彩票塞到木玉清手里，转身又从兜里掏出个小东西。
是个拨浪鼓
木头做的，鼓面蒙着红漆，两侧用细绳拴着两个小木珠。
“给小全买呢，”
周加文说：“我白天在镇上看见这个好东西，就想了买回来给小全玩。”
他走到床边，小周全正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讨人喜欢。
周加文蹲下来，把拨浪鼓举到儿子面前，轻轻一摇。
咚隆
咚隆
小周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盯着那个会响的小东西，被爸爸晃来晃去的动作完全吸引了。
周加文想逗逗小周全，又摇了一下。
咚隆！
咚隆！
小周全笑了
咯咯咯地笑，笑出声来。
周加文愣住了
“媳妇，你过来瞧哈，小全会笑了！”
木玉清跑过来，站在床边看着。
小周全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嘴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周加文又摇了一下拨浪鼓
咚隆！
咚隆！
小周全笑得更厉害了，小手小脚都在动，脑袋里第一次出现了想玩这个词。
“小全喜欢！”
周加文高兴得不得了，给小周全画起了大饼：
“小全，等我以后中了大奖，给你买一屋子呢玩具！
给好？”
周加文又摇了几下
小周全一直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幼小的孩童心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木玉清看着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她伸手，把周全嘴角的口水全部擦掉。
“好了好了，小娃笑尼太厉害么，会打嗝尼！”
周加文不听，又摇了几下。
小周全果然打起了嗝
木玉清狠狠瞪了周加文一眼：
“叫你不要摇了！
给是听不见？”
周加文嘿嘿笑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拨浪鼓放在了小周全的枕头边上。
“小全，给你了嘎？”
小周全侧过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小手伸过去摸。
摸到了以后，他就攥着不放，学着周加文的样子晃来晃去。
咚隆！
咚隆！
……
木玉清把小周全抱了起来，轻轻拍他的后背。
木玉清当妈这几个月已经有了经验，她拍了几下，嗝就止住了。
周加文坐在床边，看着小周全，脸上还带着笑。
木玉清看了他一眼说：
“加文，我挨你说个事。”
“哪样事？”
“你挨烟戒掉算了，给阔以？”
周加文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戒哪样戒？”
“戒烟，”
木玉清说：
“你一天抽一包烟，一包烟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钱。
一年下来就是好几百块钱
省下来尼钱么，阔以给小全买好多玩具勒，也可以给家里面减少的负担！”
周加文的脸又沉了下来：
“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
木玉清没说话，他知道周加文不会戒，还是想劝。
烟费钱不说，还伤身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周加文站起来：
“我累了一天了，回来就想休息一哈。
木玉清没说话，他知道周加文不会戒的，周加文要是听话他就不是周加文。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轻轻摇着。
小周全手里一直攥着那个拨浪鼓，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困了
睡了
周加文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木玉清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心里面很难过，要是以前知道他好吃懒做，自己才不会嫁给他。
她把小周全放回床上，盖好肚子。
小周全已经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拨浪鼓，不肯放。
木玉清坐在床边，看着小周全。
睡着的样子，像周加文。
木玉清眉头皱着，在想事情。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周全的眉头。
没抚平
外头传来鸡叫声，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村子里养鸡的人家很多
木玉清站起来，继续去做饭了。
周加文蹲在院子里面抽烟
一根接一根
他想起刚才木玉清说的话
“加文，你挨烟戒掉嘛。
给阔以？”
他心里很烦
他认得木玉清是为他好
但他就是烦
“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
周加文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周加洪家的大门口，他停了下来。
院子里面，周加洪正在收衣服。
看见周加文来，他喊了一声。
“哥。”
周加文走进去，没有坐在凳子上，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周加洪看了他一眼说：
“哥，你咋个了？”
周加文没说话
周加洪也不问了，继续收衣服。
收完，周加洪在周加文旁边也蹲了下来，掏出烟，递了1根给周加文。
周加文接过来点上
他想起弟弟结婚需要钱，他平时游手好闲也没有攒钱，帮不了弟弟有点愧疚。
两兄弟蹲在那儿，各自抽着烟。
烟雾缭绕，人生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