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7日
天钻坡村小卖部的电话响了
周善心正在家里喂鸡,听见老板娘喊“善心嫂,你家加美又打电话来咯”。
周善心赶忙往小卖部那边跑
小卖部窗台上,电话搁在那儿,话筒朝下吊着。
周善心拿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周加美的声音:
“妈,是我啊”
“诶,咋个了加美?”
“妈,”
周加美说:“光保想买个车克跑运输,差点钱,想问你们借点。”
周善心愣了一下
“买车?
要多少?”
“三千块。”
周善心倒吸一口气
“给是三千?”
“妈,”
周加美说:
“光保算过了,买车跑运输么,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半年就能回本了。
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们。”
周善心犹豫了一下
“三千块……
有点多。”
“妈,”
周加美的声音软下来亲昵的说:
“光保是你呢女婿,他给会骗你?
我们也是想让日子好过点,希望你帮帮我们嘛。”
周善心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行嘛,我想办法凑凑。”
“谢谢妈!”
电话那边传来周加美高兴的声音:
“我就认得,妈你最疼我了。”
挂了电话,周善心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碰见了木玉清抱着小周全从坡上面下来。
“妈,”
木玉清问好奇的问:“哪个尼的电话?”
“加美呢,”
周善心说:“光保想买张车克跑运输,差点钱。”
木玉清愣了一下,疑惑的问
“买张车?
要多少钱?”
“三千块钱尼”
木玉清没说话,3000块钱在96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周善心看了木玉清一眼,继续往回走。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跟在她后面一起走。
走到周加洪家的大门口,周善心停了下来。
“妈,”
木玉清忍不住开口劝说:
“妈,妹夫做生意是好事,但您借给他那么多,不怕打水漂给?”
周善心转过身,不高兴地看着她说:
“你这是讲哪样?”
木玉清低下头,她也是一番好意。
“妈,我不是哪个意思……”
“那你是哪样意思?”
周善心非常不高兴:
“光保是我女婿,他能骗我给?”
木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善心不高兴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周善心看着她,脸色沉了下来。
“钱是我自己呢,我爱给哪个给哪个。”
她转身进了周加洪家
木玉清站在大门口,抱着小周全,一句话没说。
小周全在她怀里,眼睛转来转去。
他看着转身回去的周善心,又看了看妈妈,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疼的感觉,想哭出来。
木玉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她把小周全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发呆。
小周全躺着,看着她。
木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全,”
木玉清轻声地说:
“你奶奶心里面,只有你姑妈挨你小爸。”
小周全感觉妈妈好像要哭了,他不懂。
他只是看着妈妈
晚上,周加文从龙乌镇上回来。
手里又拿着一张彩票
木玉清正在做饭,看见周加文进来,不想搭理他。
周加文把彩票压在枕头底下,走过来问木玉清:
“咋个了?
难过成这个样子,要哭要哭呢?”
木玉清把白天的事情说了
周加文听完面无表情,他蹲在门口,掏出烟来点上。
抽了一口,又一口。
“妈,就那个样子,”
他说:
“偏心眼
我也不指望她。”
木玉清没说话,但是眼睛里不受控制的掉了几滴眼泪。
周加文抽完烟,把烟头扔地上碾灭。
“媳妇,我饿了,给可以吃饭了?”
木玉清把饭菜端上桌
两个人默默地吃
吃完,周加文也不去洗碗。
木玉清收拾完桌子,洗完碗以后,她抱着小周全,坐在院子里。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山里黑漆漆的,只有虫子在叫。
木玉清想起周善心今天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每次提到钱,每次提到他们这一家,就是那个眼神。
她心里头凉凉的,她不明白,自己老公同样是他的大儿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呢?
小周全在她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说
“小全,”
她轻声地说:“你长大了,要有出息。”
小周全看着木玉清,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他现在还不懂事。
木玉清把小周全抱紧了些
周加文出来后,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着说
“别想了?”
木玉清摇了摇头
周加文笑着看她说:
“媳妇,
我认得你心里面难过
但妈那个人,你又不是认不得。
她说哪样就是哪样,你劝也没得用。”
木玉清没说话
周加文叹了口气说:
“算了,不想内些了。
我们过我们呢日子。”
木玉清擦了擦眼角又流出的几滴泪点点头
周加文看她好点了站起来说:
“我困了,先睡噶?”
他打了声招呼就进屋去了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继续坐在院子里烤火。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照在远处的山坡上。
照在那些核桃树、杨梅树上
照在她的脸上
她想了很多,心事重重。
木玉清看着大山底下,那是比周家放羊区还要远很多的地方。
哪里有很多的房子,很多的人家还亮着灯,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副浩瀚星图。
木玉清看了很久
小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