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19日
太阳刚爬上山头,周加洪家的院子里就忙开了。
李桂香在灶房里煮早饭,锅里的包谷稀饭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系着围裙,头发用皮筋扎着,脸上干干净净的。
李小燕蹲在门口玩石子,五岁的娃娃,瘦瘦小小的。
手里攥着几颗孙元林从河边捡来的小石头,一颗一颗地都来丢去,又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
周善心抱着小周全,坐在大门口。
周全成年以后回想起来,周善心其实很少抱过他,这是少有的。
当然,这是后话。
竹编的大簸箕里铺满了新鲜的核桃,青皮的,像长着很多尖刺的绿色圆球
这些都是周善心刚从树上打下来的
她右手抱着小周全,左手翻着核桃,让太阳晒得均匀一些。
小周全五个月零六天了,眼睛闪闪亮亮的,躺在奶奶怀里,看着那些圆滚滚的核桃。
孙元林刚从河边放羊回来
背篓里装着几条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他顺着小路走上来,走得慢,背篓里的水一路洒。
走到周加洪家的大门口,孙元林停了下来,他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拎起了一条鱼,朝着小周全晃了晃。
“小全,你看,这个是爷爷今天网呢鱼。”
小周全盯着那条鱼,眼睛跟着转,他不懂什么是鱼。
鱼尾巴一甩,很多水珠溅到了他的小脸。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没哭。
小手伸出来,往空中抓。
抓了个空
小周全又抓
还是空
孙元林笑了,把鱼放回背篓里,走过来,蹲在小周全面前说:
“小全,等你长大了,爷爷带你去河边网鱼,给好?”
小周全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
周善心在旁边说:
“周老九,你一身尼水,不要挨小宝太近,等一哈会凉着尼!”
孙元林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背篓拎到了水龙头下边,开始杀起了鱼。
刀刮鱼鳞的声音,嚓嚓嚓,在院子里响了一会。
周加洪从屋里出来,没睡醒的样子。
他刚起床,头发乱着,眼睛还有点挣不开。
走到大门口,看见周善心抱着小周全坐在门槛上,脸一下子就黑了说:
“妈,门槛不能踩 ,门槛是风水啊!”
周善心抬头,丝毫不搭理他 ,孙元林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水。
“加洪,桂香已经挨饭做好了,你赶紧尝尝,”
周加洪无奈的说:
“别要老抱了小全。”
周善心没听进去:
“小宝还小,我要多抱抱。
如果以后长大了么,就抱不动了。
你挨加文、加美还不是我抱大呢!”
周加洪眉头皱了起来
“妈——”
“咋个了?”
周善心打断他,自顾自的说:
“我就是要抱自己尼孙子,你闲得很给?”
周加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进了灶房
李桂香正在往碗里盛稀饭,看见他走进来,没说话。
周加洪站在灶边,复杂的看着她说:
“桂香 ,饭给做好了?”
李桂香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了。”
李桂香把碗端起来,准备往院子里走。
她停了一下,看了周加洪一眼,这就是他以后的男人。
周加洪没动
李桂香端着碗出去了
院子里面,孙元林还在杀鱼。
鱼鳞刮干净了,他开始剖肚子,把内脏掏出来,扔在旁边的小桶里。
李小燕不玩石子了,蹲在旁边好奇的看。
“爷爷,这个鱼好大啊!”
“不大嘛,”
孙元林笑着说:
“爷爷下次网条更大呢给你瞧瞧。”
李小燕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鱼。
李桂香把饭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又回去端咸菜和馒头。
饭菜都摆好了以后,她喊:
“妈,爸爸,吃饭了。”
周善心抱着小周全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小周全在她怀里,眼睛还盯着那些鱼。
孙元林洗了手,也过来坐下。
周加洪最后一个出来,他熟练地坐在桌边,端起碗,自顾自地吃着。
谁也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门口有人走过来。
赢光保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笑眯眯的,走得稳稳当当。
“加洪!”
他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喊着,生怕没人听见。
周加洪抬起头,看见赢光保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起来给赢光保递了根烟:
“姐夫?”
赢光保接过烟放到耳朵上夹着,接过李桂香递给他的酒说
“我来讨杯酒喝。”
周加洪迎上去,脸上有了笑容。
饭很快就吃好了
“姐夫进来坐,进来坐。”
房子很快就参观完了,赢光保回到院子里,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扫过孙元林
扫过周善心
扫过小周全
扫过李桂香
李桂香正在低头喝着稀饭,没有抬头。
但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赢光保的笑,还是那个笑。
他走到桌边边坐着
孙元林点点头
周善心说:“光保,有哪样好看呢,赶紧坐了吃饭!”
赢光保坐的位置,正好是李桂香的对面。
李桂香还是没抬头
周加洪去灶房里面拿了副碗筷出来,放在赢光保面前说
“姐夫,我姐呢?”
“冒提她了”
赢光保说:
“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处理完我才回克。”
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嗯,腌尼酸菜就是好吃,”
他抬头看着李桂香好奇的问:“是桂香腌尼噶?”
李桂香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