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别的路。”
薛二娘看着他,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道颧骨很高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像山脊被月光描了一遍。
“那条沟,”她忽然说,“能通到木屋后面。”
云衍看着她。
“兽栏后面有条排水沟,雨季排牲口粪便用的。现在旱季,干了,能走人。”她说,“沟口在木屋后墙三尺外,被一丛荆棘挡着。你从那里摸过去,能靠近到两丈之内。”
她顿了顿。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云衍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等等。”薛二娘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云衍接住。是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塞子用蜡封着,入手冰凉。
“什么。”
“迷香散,”薛二娘说,“掺了醉仙草的粉末,吸入一盏茶内意识涣散。你找机会用了,或许有用。”
云衍把瓷瓶收进怀里。
“你欠我一条命。”薛二娘说。
云衍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走进月光里,往兽栏深处去。
薛二娘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转身,回到那条三条腿的破板凳上,重新拿起小刀和木棍,继续削。
削得很慢。
比平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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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栏最里侧,那间单独的木屋亮着昏黄的光。
门口挂着一盏风灯,灯罩上落满飞蛾的尸体,有的还在挣扎,扑腾着翅膀,在玻璃罩上撞出细微的噼啪声。
云衍趴在排水沟里,一动不动。
沟底残留着陈年粪便干涸后的粉末,混着泥土,散发出一股呛人的臭味。他屏住呼吸,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三十尺外那扇虚掩的木门。
荆棘丛就在他头顶三尺外,枝条交错,刺又尖又密。他是从荆棘最边缘的一处缺口爬进来的,后背被划了七八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动。
风灯的光照不到沟里,但照得到沟沿。只要他稍微探出头,那道阴影就会被灯光拉长,投在木墙上。
他等。
木屋里偶尔传出声响——像是有人走动,又像是翻动什么东西。然后是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的念叨,像念咒,又像自言自语。
赵虎在里面。
云衍把右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他用指甲抠掉蜡封,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草木香气飘出来,混在沟里的臭味里,几乎察觉不到。
他把瓶口倾斜,让里面的粉末一点点倒在左手手心里。粉末灰白色,很细,像碾碎的干草。
薛二娘说,这东西吸入一盏茶内意识涣散。
一盏茶是多久?
他不知道。也没有时间算。
他把瓷瓶收好,右手握住那片浸过腐毒地藓汁液的木片。另一片藏在腰后。
然后他慢慢从沟里爬起来,贴着木屋后墙,蹲着,一点一点往木屋侧面挪。
荆棘丛在他身后簌簌作响,被他的衣服带动的风惊扰。
他停下。
木屋里没有动静。
他继续挪。
三尺,两尺,一尺。
到了木屋侧面。从这里可以看见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光里晃动着一个人影。
他贴着墙,蹲着,把那把灰白色的粉末倒在右手手心,和木片一起握着。然后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木屋里,赵虎猛地转过身。
他三十来岁,瘦,脸长,颧骨突出,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符文,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迹。他手里握着一面巴掌大的小旗,旗面漆黑,隐隐能看见有烟气在上面流动。
阴煞幡。
还没有炼成,但已经有了形状。
云衍没有看那面幡。
他盯着赵虎的眼睛,右手猛地一挥,把那把灰白色的粉末扬了出去。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被风灯的光照成一片迷蒙的灰雾,罩向赵虎。
赵虎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袖袍一挥,一股阴寒的掌风扫过来,把大部分粉末吹散。
但还是有一些被他吸入。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涣散。
就是现在!
云衍冲过去,右手握着的木片刺向他咽喉!
赵虎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木片划破他左肩的衣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痕边缘迅速变黑。
毒!
赵虎脸色一变,左手一掌拍向云衍胸口。云衍来不及躲,只能用左臂格挡——
“砰!”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撞上来,像被冰锥贯穿。云衍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木墙上,又弹回来,跪倒在地。
左臂瞬间失去知觉,从手腕到肩膀,像被冻住,血液都凝了。
赵虎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道发黑的伤口,又看向云衍,眼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淤灵根,”他说,“你一个废物,也敢来杀我?”
云衍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臂完全动不了,胸口像压了一块冰,冷得他牙齿打颤。
但他没有低头。
他看着赵虎,嘴角扯了一下。
“炼气三层,”他说,“不过如此。”
赵虎脸色阴沉下来。
他不再说话,右手一抖,那面漆黑的小旗展开,一股浓重的阴寒之气从旗面涌出,凝成几道黑烟,像蛇一样游向云衍。
云衍挣扎着站起来,右手握着木片,挡在身前。
但他知道挡不住。
阴煞幡是法器,他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就算木片上有毒,也伤不到被幡气护体的赵虎。
他只是在等——
等毒性发作。
赵虎左肩那道伤口,毒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