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盏放下。
“周四看见什么了?”
管家的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
长孙无忌看着他。
“去查。”他说,“查周四那天晚上到底看见了什么。查他这些年有没有跟人说过什么。
查那块玉,
现在在谁手里。”
管家低头:“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管家停住。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个李七,”他说,“今晚是不是被人找过了?”
管家的脸色变了。
“是……是……咱们的人盯着,看见周兴进了那家酒肆,跟李七谈了半个时辰……”
长孙无忌点点头。
“周兴。”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周断山的徒弟,周德的侄子。现在给林笑笑卖命。”
他顿了顿。
“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案几后面。
“把李七处理掉。”他说,“今晚就办。”
管家低头:“是。”
他退出书房。
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后面,捻着那串玛瑙珠子。
一颗,一颗。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想起周德死时的样子——吞了鹤顶红,在地上翻滚,抽搐,最后瞪着眼睛,不动了。
那双眼睛,死之前盯着他。
像在嘲笑。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捻。
一颗,一颗。
---
寅时三刻,西市后巷。
李七从那家酒肆出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裤裆还是湿的,夜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不敢回头看。
他只想快点回家,钻进被窝里,把今晚的事忘掉。
巷子很深,很长。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停住,回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更近了。
他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三丈之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
李七的手按在刀柄上。
“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李七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七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七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四周很黑,很潮,有股霉味。像是个地窖,或者柴房。
他想动,动不了。绳子勒进肉里,生疼。
脚步声。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袍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七认出那张脸,浑身一颤。
“周……周管家……”
周四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七,”他说,“今晚有人来找过你?”
李七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四往前走了一步。
“谁?找你干什么?”
李七张了张嘴。
“是……是周兴……回春堂的那个……他问我三年前的事……”
周四的眼神冷了一瞬。
“你说了什么?”
李七拼命摇头。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就是把您让我干的事说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周四盯着他。
“我让你干的事?”
李七的脸白了。
“您……您让我把那个胡商引到后巷……我引了……然后我就跑了
……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周四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说了什么?”
李七摇头,摇得飞快。
“没了!没了!就这些!我发誓!”
周四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黑暗里走。
“周管家!周管家!”李七嘶喊着,“您放了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不会说的!
您放了我——”
周四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黑暗里。
李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窖里回荡。
没人回答。
---
卯时,天快亮了。
回春堂后院的训练场上,火把已经熄了。三十几个人挤在廊下,抱着刀,靠着墙,打盹。
林笑笑没睡。
她坐在药库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脚步声。
周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教官。”
“嗯。”
“李七失踪了。”
林笑笑转头看他。
周兴低着头。
“昨晚我找过他之后,他回家路上被人劫走了。咱们的人盯着,看见几个人把他拖进一辆马车,
往城南方向去了。”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周四的人?”
周兴点头。
“应该是。李七知道的太多了,他们得灭口。”
林笑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晨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感觉不到暖。
“周四在灭口,”她说,“说明他怕了。”
周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咱们怎么办?”
林笑笑看着远处的天空。
“等。”她说,“等他再动。”
周兴沉默。
林笑笑转身,看着他。
“周兴,你叔死的时候,周四在现场吗?”
周兴愣了一瞬。
“不知道……应该不在……”
林笑笑从怀里摸出那块残玉,在晨光里看着。
“你叔死的时候,吞的是鹤顶红。”她说,“那个胡商死的时候,被捅了十七刀。”
她把玉收起来。
“周四都在场。”
周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教官,您的意思是……”
林笑笑看着他。
“周四这个人,”她说,“知道得太多了。”
周兴沉默。
林笑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