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脑袋之中,轰隆一声,仿佛响起晴天霹雳。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面前来传信的游骑,以至于这名游骑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战战兢兢。
“哈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道元岂会轻易背叛我!定然是你看错了!”
“丞相……”
游骑硬着头皮道,“末将看的真真切切,平皋城上确实是‘窦’字旗。”
原本还在大笑的尔朱荣,面容突然一滞,顿时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丞相!丞相!!”
王相大惊,连忙翻身下马,慌慌张张的冲了过去,将尔朱荣搀扶起来。
“丞相!”
王相神情焦急,心神大乱,被尔朱荣视作心腹的他此刻遭遇这样的突发状况也不由得方寸大乱。
过了良久,尔朱荣才缓缓的睁开眼。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在王相的搀扶下,尔朱荣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后,咬着牙欲要翻身上马,“我不信,道元不会轻易背叛于我!我要亲自去见证。”
可几次想要上马都没能上去,王相只得一把抓住他。
“丞相,平皋的局势眼下晦暗不明,您不宜以身犯险呐!国朝的重担皆系于您一身,若您……”
尔朱荣却强硬的一脚便将王相给踹倒,“滚开!”
他强撑着翻身上马,旋即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行进!”
其实到这个时候,尔朱荣心里已经相信游骑所说的,可朱浑元是真的背叛了自己。
但……
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必须强硬到底,死撑到底,要将可朱浑元叛变之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万一有人带了这个头,其他城池的守将也都纷纷大开城门,献城投降,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事情便难以收场。
一路行进到平皋周遭,尔朱荣找了个高点远眺城头。
果然。
‘窦’字旗在城头上迎风招展。
尔朱荣咬着牙,额头再次一阵阵剧烈的刺痛,迫使他只能压制心头的怒火,不断做着深呼吸调整情绪。
身旁的亲卫们都连大气都不敢喘。
骑在马背上,尔朱荣远眺平皋城,默然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传我军令,大军速速撤回北中城。”
他又看向王相,“去,让令绰到北中城来见我。”
临走之前,尔朱荣最后看了平皋一眼,面色阴沉的道,“胆敢有私下议论此事者,格杀勿论!”
他现在思绪有些乱,必须要将苏绰等心腹召集到身旁,在消息还未扩散之前,商量出个对策,防止生出更多变故让他难以招架。
………………
平皋城内。
窦泰已经入了城中,在太守府内见到了可朱浑元。
“哈哈哈哈,道元,许久未见,仁兄风采依旧啊。”
可朱浑元目光冷冷的看着窦泰,远没有他那般热情,“窦宁世,你这一招好狠毒啊,置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兵不厌诈。”
窦泰轻笑一声后,直言不讳道,“仁兄若是相信逆贼尔朱荣,又岂会身中此计?仁兄如今弃暗投明,不恰恰证明,在仁兄心中,尔朱荣此贼难以成事?”
“你……”
可朱浑元无言以对,只得甩手冷哼,不再辩解。
窦泰说的没错。
这个计谋并不高明,就是很简单的玩了一手信息差。
利用的就是尔朱荣跟领兵在外的将领们,尤其是似可朱浑元这等跟高家兄弟有交情的将领之间互相心生猜忌。
人都会趋利避害。
在得知尔朱荣没有事先通知,便带着大军急匆匆的朝着平皋赶来。
可朱浑元的第一反应便是尔朱荣要对自己下手,为求自保只能抢先一步开城投降。
尔朱荣带大军来是兴师问罪?
还是就来看看?
可朱浑元不敢赌。
就像窦泰说的,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心里面已经不相信尔朱荣了,所以面对危险下意识的便遵从内心做出了这个选择。
“眼下情况不明,日后我定然带上好酒登门向仁兄赔不是。”
窦泰的姿态放的很低,进而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此乃丞相让我托付给仁兄的手书。”
可朱浑元将高羽的亲笔手书过目了一遍,也就清楚这计谋完全就是高羽所为。
高羽很鸡贼。
他瞄准的都是那些容易跟尔朱荣之间互相心生‘猜忌’的人下手。
像什么侯莫陈悦,贺拔岳、贺拔胜这些人,高羽压根就不会用这一招,因为不管用。
这一批人就不可能背叛尔朱荣,也不会被尔朱荣猜忌。
恰恰就是可朱浑元这一批人,有这样的机会。
可朱浑元看到最后,神情有些古怪,他猛地抬头看向窦泰,“莫……丞相敢让我继续带兵守平皋?他就不怕我反水?”
正常情况下。
他们这种降将都会第一时间被解除掉兵权,送到邺城去跟高羽见上一面。
什么时候再被启用,得完全看高羽的心情。
就算立马启用,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带之前的士卒,而是要送到一个没有任何嫡系的陌生环境去。
可高羽却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直接用他。
这份‘异于常人’的信任,让可朱浑元难以置信。
窦泰轻笑道,“为何不敢?丞相说过,道元你乃是聪明人,聪明人看得懂局势,聪明人才不会轻易背叛丞相。”
“再说了,背叛又如何?丞相劝降你,是爱惜我军士卒性命,不愿徒增伤亡,而并非是丞相怕了你,你便是顽固抵抗,也不过是徒劳罢了,逆贼尔朱荣颓势尽显,已经无法挽回,此乃天意!”
可朱浑元神情复杂,最终只得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