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发现那些外四家军们不但没人笑,反倒都一脸冷淡,他才觉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一时还弄不明白,当即让人将宝钞收起,并当众放话,等操练完毕赏给众人。
只是那些外四家军们反应依旧很平淡。
这倒也正常,毕竟这些人的观念,还停留在昨天那些刻意散播的谣言中。认为因为朱厚照的大肆印钞,让宝钞的价格跌成了几十贯才能兑换一文钱。
真要是这么回事的话,就算把那些钱都拿来赏了,这里这么多人,才折合几个钱?
士兵们反应平淡,去收取宝钞也不顺利。
除了表面上一些胡乱抛洒的宝钞,剩下的宝钞,都被用浆糊牢牢地粘在地上。
就算有些宝钞底下的浆糊还未干透,解开后,也和别的宝钞粘在一起,弄成了一团。
朱厚照有些扫兴,见那些宝钞不能用了,索性不理此事,继续操练兵马。
只是操练兵马的过程中,看着大明宝钞被随意践踏踩烂,朱厚照的心情莫名的不好了。
虽然朱厚照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宝钞了,但是看到别人看待宝钞比自己更轻贱,仍旧让朱厚照有些淡淡的不爽。
等到他在外四家军中安插的锦衣卫探子,提了昨晚出现的那些谣言后,朱厚照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忽略的事情。
重启宝钞印制的最大受害者,无疑就是持有宝钞最多的各地武人了。
那些家伙远在边地,通兑不便,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次宝钞上涨的好处,可是一旦最终结果是下跌的,那么这个过程中的任何因素都将让他们心怀不满。
就算宝钞要烂,那也不能烂在自己手里,不然岂不是要归怨于己身?
经这提醒,朱厚照也没心情继续操练了,他留了一队旗手卫的士兵清除地上粘着的宝钞,自己则悻悻的回宫去了。
裴元了解完情况,觉得劝说朱厚照彻底放弃印刷宝钞的计划,应该有几成把握了。
岑猛接着说起的,就是张锐的案子。
今天户部开衙的时候,宋春娘就去户部与人对质说辞了。
等到户部的人,听宋春娘问起,“为何放了几十年不用的铜版能够完好无恙,很多存放不到一年的铜钱却毁损锈蚀,需要报废重铸的时候”,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宋春娘又提出要验看保存铜版和铜钱的仓库,并查看截至本月有多少铜钱锈蚀,结果那户部主事听完后,直接默不作声的离场了。
不过片刻,再出来和宋春娘对线的,直接换上了户部尚书孙交。
户部尚书孙交有着老财税人的从容,直接对宋春娘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保存铜版的几个库吏为了逃避责任,这才谎称铜版无恙,稍后户部必定奏明天子,以正视听。
至于其他推定性的争议,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户部对西厂的拨款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宋春娘见好就收,也没得理不饶人。
等朱厚照在回宫的路上,得知户部自爆,是有吏员为了避责才罗织谎言,以图侥幸。
那铜版经历了几十年的保存,早就腐蚀的不堪用了。
朱厚照大怒之下,责令将那些吏员严办。
又让人立刻释放了洗清嫌疑的张锐。
再一个消息,就是和宝钞有关了。
一整个上午,宝钞的价格都在上蹿下跳,根本没什么规律可言。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不辨真假的传播着。
倒是有人注意到了“泉字号”对宝钞的收购价格到了“十五贯兑换一文”。
这样逆势抬价的现象十分罕见,也正是因为罕见,引来了极多的关注。
一些有心人观察的久了,忽然灵机一动,从一些急于出清宝钞的钱庄以更低的价格买了一些宝钞,倒卖去了泉字号。
结果泉字号来者不拒,统统在“十五贯兑换一文”的价格吃下。
虽说“泉字号”的钱庄目前只有十三家,兑换的窗口处理业务也比较慢,但是不少人都亲眼看到“泉字号”连续承兑了许多大额的抛单,而且吃了这么多宝钞的抛单之后,“泉字号”的承兑依然很坚定。
价格也始终维持在“十五贯兑换一文”,没有丝毫动摇。
一些没能排上交易的人,对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心中的焦虑也慢慢缓解了下来。
裴元听岑猛说完宝钞的事情,心中有些担忧。
他倒是不担心后续出现的挤兑,可能会冲击泉字号,他担心的是一旦形成泉字号的独角戏,很可能会让大明宝钞成为一潭死水。
那该怎么让宝钞留在更多人的手中,并且有限度的的流动起来呢?
裴元想了好久,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会儿宝钞重收的利好已经兑现,短期内也没有什么能更进一步刺激宝钞估值的事情了。
除非现在就掏出“一条鞭法”,不然的话,想让更多的人真金白银的投进来还是有难度的。
可是现在掏出“一条鞭法”的条件完全不成熟。
自上而下的改革,如果没有自下而上的力量,就只能成为浮于表面的空谈。
裴元现在还未能完成对山东的有效掌控,如果没有一块地盘,能对新法做出快速的有效验证,那么新法就很容易在上层动摇、下层质疑的氛围下,成为人人喊打的政治正确。
这就像当年的“刘瑾新政”一样,刘瑾被骂的十恶不赦、一无是处的时候,也没人敢说新政哪里错了。
可尽管如此,没能推行下去的刘瑾新政,依旧成了恶政的代表。
裴元琢磨良久不得其法。
这时,便听有人回报,说是云不闲巡视完各钱庄回来了,听说千户醒来,特意求见。
裴元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