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沉默许久,也不知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卫所兵的性质有些特殊,这些人並不是裴元的手下,裴元就算有钱,也不敢拿自己的钱来搞这个。
放餉可不是放赏。
一旦在这件事上撕扯不清,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这些卫所兵平时过的什么日子,裴元心里也有数,现在空口白话的要人去卖命?
如今已经正德八年了,该分的军屯土地,早在几代前就分的差不多了,现在早就不知道在谁手里了。
那些指挥使自己也过得紧巴,想要將维持一定的战斗力,就只能缩编人数,依靠著吃点空额维持著不多的人手。
如果再赶上有喝兵血的武官,那些卫所兵会更加的苦不堪言。
现在要动兵了,要把那些卫所兵拉出来卖命,就得放餉。
想明白了这些,裴元对石玠这个督军是什么情况越发明白了。
他是带著钱来的。
也怪不得朝廷督军的时候往往从都察院找人,恐怕最主要就是监督这笔钱的吧。
想到这些,裴元有些难受了。
他一直在抢时间,希望能够在石玠抵达山东前就把平乱的主动权抓在手里。
可是最终,还是绕不开石玠。
程汉见裴元沉默不语,低声询问道,“千户,文登营的事情可是有什么麻烦?”
裴元將文登营几位指挥使的信递给了程汉。
程汉看完,立刻明白了裴元为何会感到为难了。
他將手中的几封书信递还给裴元,然后询问道,“牛副使那里能不能帮上忙?”
裴元回答道,“牛副使已经去登州上任了。”
“他初来乍到,我向他要一纸命令容易。要是让他拿钱,地方上不会卖他这个面子的。
“何况现在登、莱二府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哪个不是现在只顾自己。”
程汉笑了笑,在旁悠悠的补充了一句,“说不定登莱二府的这些人,还盼著越乱越好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指挥使这样,对保境安民上心的。”
裴元嘆了口气。
不说文登营那几个了,光说鰲山卫指挥使连城,也更看重他个人的义气。
他对程汉说道,“越乱,朝廷掏钱的时候就越大方是吧?”
程汉自己就是军头,闻言只是笑了笑,並没有接话。
平时向朝廷要钱的时候,朝廷总是爱搭不理。
现在用到大头兵卖命了,这时候不狮子大开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裴元揉了揉脸,努力消去疲惫。
“也就是说,想要解决这些事,最终我还是要去找一趟石玠。”
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裴元忍不住程汉抱怨道,“早知道这样麻烦,我就自己安排个兵部侍郎了。”
程汉被裴元装了一脸,一时神色有些僵。
別这样啊,自己人。
这他妈让我怎么接?
程汉缓了好一会儿,只能尷尬的转移话题道,“那莱阳县呢,还打不打?”
裴元嘆了口气,让候庆去把那周远周千户叫来。
周千户打马赶到裴元这边,刚一靠近,就笑著对裴元道,“千户,咱们现在已经进莱阳县的地界了。”
“最迟明天,就能见到邓指挥使。”
裴元直接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们邓指挥使想不想儘快解决莱阳县的问题?”
周千户被裴元这话问的有些愣神,连忙问道,“裴千户,这话什么意思?”
程汉在旁,替裴元补充道,“裴千户是想问,你们邓指挥使是现在平乱呢,还是等著朝廷放餉?
”
周千户立刻听出了程汉的言外之意。
他顿时不敢回答的太满了,迟疑著对裴元道,“这,临走的时候,邓指挥使也没有交代啊。”
裴元嘆了口气,对周千户说道。
“那你先去问问吧。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坑你们。你去问问你们邓指挥使,你们大嵩卫是怎么打算的?”
大嵩卫在参与攻打高密之后,就已经成为了站在灵山卫和鰲山卫这边的一颗石子。
如果攻打莱阳县牵扯到大嵩卫的具体利益,裴元也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念头,慷这些新朋友之慨口正在行军中的薛启和连城,看见裴元让人把周千户叫去说话,好奇之下,也策马赶了过来。
周千户向两人点头示意了下,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薛启和连城好奇地向裴元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裴元也不瞒著二人,把文登营想要养贼自重,趁机向朝廷要餉的事情说了。
薛启听完,並没怎么在意。
连城倒是觉得自己亏了,但又转念一想,他出兵也不是为了什么朝廷,而是为了和薛起的兄弟之义,那就也无所谓了。
他对大嵩卫的情况比较了解,笑著对裴元说道。
“邓指挥使肯定是真心想要解决莱阳县的白莲教匪。”
说完,不等裴元追问,就自顾自继续道,“莱阳县的三成土地都是他们邓家的,要说莱阳有反贼,那十个反贼就有三个是他家的佃农。”
连城揶揄道,“朝廷才能从莱阳征几个税?邓家又一年从莱阳收多少钱粮?”
“其他什么宋家、姜家、孙家、张家、刘家,哪有能和大嵩卫邓家匹敌的?”
“这莱阳县与其说是朝廷的,还不如说是他邓家的。”
裴元听完这话,一时也有些无语。
他看著那周千户远去的身影,想把人叫回来,又道,“问问看吧,瞧瞧邓指挥使是什么意思?”
周远安排了人回去报信儿,又再次赶了回来。
他对裴元等人说道,“咱们的大军可以去前方的凤山乡落脚,邓指挥使之前就已经安排了吃住的地方。”
“到底打不打莱阳教匪,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