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饰、佝偻着身子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用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碎石。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无极身上,谁会在意一个扫地的杂役?
年轻人低着头,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一双眼睛正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在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瞳孔深处,正有无数的光影在飞速闪动、重组、推演……
正是易容混入的张良辰。
半个时辰前,他趁着演武场最混乱的时候,打晕了一个落单的杂役弟子,换上对方的衣服,用易容术稍作修饰,便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易容术是《休门真解》中记载的小技巧,能以灵力暂时改变面部肌肉,虽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配合低头弯腰的姿态,瞒过这些心不在焉的外门弟子绰绰有余。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龟甲在疯狂运转。
赵无极施展烈风拳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龟甲“记录”下来,然后拆解、分析、推演。拳法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招式间的衔接变化、每一式的破绽漏洞……如同抽丝剥茧,一层层展现在他意识深处。
第一式烈风起,起手时腰腹发力过猛,导致下盘有刹那虚浮。若在此时以快打慢,攻其下盘,可破。
第二式烈风卷,旋转时左肩会下意识抬高三分,露出腋下半寸空门。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致命。
第三式烈风斩,凌空下劈时,全身力量凝于一点,但落地的瞬间会有反震,导致气血翻腾,需要半个呼吸调息。这半个呼吸,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第四式烈风爆,威力虽大,但出拳前需要蓄力。蓄力时全身肌肉紧绷,动作会慢上一线。
第五式烈风噬,招式诡异,但过于追求变化,反而失了力量。只需以静制动,等其招式用老,便可一击破之。
第六式烈风破,拳意透空确实厉害,但赵无极显然还未完全掌握。拳劲发出后,他自身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是灵力抽空后的虚弱期。
第七式烈风灭……
张良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式,龟甲推演出的信息很模糊。只能看出威力极大,需要以精血催动,似乎还借用了某种“势”。但具体的破绽,却是一片混沌。
“看来,这一式才是赵无极真正的底牌。龟甲推演不出,要么是信息还不够,要么是这一式已经触及了‘道’的层面,超出了龟甲目前能推演的极限……”
他正思索间,突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张良辰心头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他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扫着地,将几块碎石扫进簸箕。
“你——”
赵无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不过三步。
张良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道:“赵、赵师兄,您叫我?”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半晌。这个杂役很面生,佝偻着背,脸上沾满灰尘,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赵无极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虽然此刻浑浊无神,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抬起头来。”赵无极冷冷道。
张良辰心中念头急转。易容术能改变样貌,但改变不了眼神。赵无极与他交手多次,对他的眼神太熟悉了。一旦抬头对视,很可能会被认出。
但若不抬头,更惹人生疑。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决断。他缓缓抬头,但在抬头的瞬间,暗中催动休门心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眼部经脉。休门灵力有“安神静心”之效,能让眼神变得平和、温顺,与张良辰平日那倔强锐利的眼神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用一双茫然、卑微、带着些许惶恐的眼睛看向赵无极。
“赵师兄,您、您有什么吩咐?”
赵无极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足足五个呼吸。是有些眼熟,但这眼神……太温顺了,温顺得像条狗。张良辰那小子,就算装,也装不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
应该只是错觉。
“滚吧。”他挥了挥手,失去兴趣。
“是是是,多谢赵师兄。”张良辰连连点头,弯着腰,拖着扫帚和簸箕,快步朝着人群外走去。
他走得很稳,但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赵无极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如同实质的刀子。
三步,五步,十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的刹那——
“站住!”
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张良辰身体一僵,但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赵无极的声音已带怒意,脚步声急促追来。张良辰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走了。再走,就是做贼心虚。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赵无极已追到三丈外,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让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
一个肥胖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似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向赵无极。
是李小胖。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赵无极身上,两人同时一个趔趄。李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看向赵无极,脸上堆起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赵、赵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后面人太多,我被挤出来了,没看见您……”
赵无极一把推开他,目光再次看向那个杂役——
可人群中,哪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