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在勋立刻噤声。
老老实实端起那杯大麦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尴尬。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圣经的侧脸。
心里那点被管束的小小不自在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丝暖意所取代。
李光洙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故意大声对赵寅成道:
“寅成哥你看!我们圣经多贤惠!在勋以后娶了她可真是……”
话没说完。
一块刚烤好、还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精准地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
“吃你的肉!”
李圣经收回公筷,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耳根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李光洙被烤肉烫得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这小小的插曲让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聚餐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众人带着微醺的暖意互相道别,各自散去。
初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烤肉烟火气。
李光洙临走前还特意朝姜在勋挤了挤眼,却换来李圣经一记无声的眼刀。
姜在勋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把刚交换来的几个新号码和kakao ID仔细备注好。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姜在勋拉开后座车门,习惯性地侧身让李圣经先上。
她没客气,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驶离喧嚣的清潭洞,穿过汉江大桥,最终停在了圣水洞那栋熟悉的五层公寓楼下。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
昏黄的灯光洒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楼梯上。
姜在勋跟在李圣经身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掏出钥匙。
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淡淡清洁剂和熟悉的薰衣草味道扑面而来。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姜在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道之前因为楼上漏水而出现的细小裂痕,此刻已经修补得平平整整,只留下一点新刮腻子的浅色印记,几乎看不出痕迹。
“我回来了。”
姜在勋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说给这间屋子听。
李圣经没应声,只是动作利落地把脚上的帆布鞋踢进鞋柜下层。
客厅里一切如旧。
沙发靠枕摆放的角度,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水杯,甚至连遥控器都还放在李圣经常坐的沙发扶手边。
仿佛姜在勋离开的这四个月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缓缓包裹上来,冲淡了长久拍戏积累的疲惫和漂泊感。
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又回到了它该停泊的港湾。
姜在勋窝在沙发里闭上眼。
酒精和疲惫感更汹涌地袭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缝里发出的疲惫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流声停了。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姜在勋微微睁开眼。
脸上带着刚洗完澡水汽的李圣经正拿着一个玻璃杯站在他身前。
“喝了。”
姜在勋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白色液体,又抬眼看看她。李圣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我只是怕你吵到我”的冷淡样子,但塞牛奶的动作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
“哦。”
“早点睡。”
李圣经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圣经。”
姜在勋在她身后叫住她。
“嗯?”
“那个……”
姜在勋组织着语言,道:
“天花板……修好了?”
“嗯。你走没多久就修了。再晚点,楼上那家孩子养的乌龟都要顺着缝爬下来了。”
“辛苦了。”
姜在勋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上。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运作时细微的嗡嗡声。
李圣经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进去。
“明早……想吃什么?”
“海鲜面。”
姜在勋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道:
“好久没吃了。”
“……知道了。”
门把手轻轻转动。
“圣经。”
姜在勋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圣经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
“谢谢。”
李圣经没应声。
只是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姜在勋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慢慢喝完了那杯牛奶。
久违的、属于“家”的静谧与熟悉气息彻底包裹了他。
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他甚至没力气走回自己房间,身体在柔软的沙发里越陷越深,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
次日清晨。
姜在勋是被一种霸道又鲜活的香气硬生生从深沉的睡眠里拽出来的。
浓郁的海鲜汤底混合着辛辣的泡菜气息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意识还沉浸在一种过度安稳睡眠带来的迟钝感里。
窗外天光大亮。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试图定位时间和地点。
(几点了?)
(还在济州岛?魔都?维也纳?)
他抓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
按亮。
屏幕中央显示着巨大的数字:8:17 AM。
嗡——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姜在勋猛地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在身上的薄毯,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