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而低矮的建筑群蔓延在山谷之中,与周围起伏的绿色山峦形成鲜明对比。
熟悉的向导带着笑容和洁白的哈达前来迎接。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
剧组车队立刻驶向市郊酒店。
没有休整。
后勤人员迅速开始卸下器材设备,导演组指挥分类装车,库房和片场同步准备。
……
次日。
凌晨四点五十分。
闹钟响。
姜在勋冷水洗脸,穿戴装备。
五分钟后台务敲门,姜在勋背起装备包出门。
走廊已有几位同事。
彼此之间沉默点头打过招呼。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保温箱和备用氧气瓶正装车。
对讲机确认各车人员。
车队驶离酒店。
抵达山脚临时营地时,天空深蓝正褪,东方山脊透出灰白。
已有技术人员在先期抵达的高处平台架设轨道。索道嗡嗡作响,持续运送大型设备。
姜在勋下车。
凛冽干冷的山风扑面。
他抬眼望向高耸的雪坡——
山顶雪线已被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割开一道耀眼的弧光。
风景美不胜收。
姜在勋站在搭建好的拍摄平台边缘。
脚边是特意堆积加固的雪墙。
脚下巨大的蓝色绿幕在风中轻微鼓荡,模拟出深不见底的视觉效果。
巨大的索道系统延伸向空中搭建的金属安全平台——那里将是“峡谷”的另一端。
地面技术人员反复检查着固定在姜在勋身上的高强度安全绳和下方缓冲气垫的承压状态。
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就绪的确认声。
上午九点整。
设备调试完毕。
索道测试通过。
姜在勋和其他演员的脸上已经画好了风霜痕迹。
珠峰的拍摄。
天气是绝对的指挥棒。
今天晴朗无云,正是拍摄严弘吉登山队初遇危险、模拟“坠崖”场面的好时机。
这场戏。
是朴武宅作为新人首次加入严弘吉领导的专业登山队。
挑战目标:登顶干城章嘉峰。
此刻戏份:队员需要在峡谷裂缝之间架设一架简陋的金属梯。
朴武宅被要求第一个过去。
“Action!”
“啪——”
板声落下。
姜在勋饰演的朴武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踏上梯子。
一步。
两步。
梯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走到最中间。
峡谷裂开最宽的地方。
一阵强风猛地卷过。
姜在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啊——!”
他右脚滑脱。
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完全变了调。
脸色瞬间煞白。
是真的踏空感带来的强烈生理惊悸。
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全靠腰间瞬间绷紧的安全绳拉住。
整个人悬在空中晃荡。
姜在勋转头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吞咽了下口水,喊道:
“队长nim!救我!”
就在这时。
“雪崩了!!!”
上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吼。
紧跟着是模拟雪崩的轰隆声响。
“小心!!!”
队员们绝望的喊声此起彼伏,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吞没。
悬在空中的姜在勋猛地抬头。
脸上瞬间的惊恐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就被另一种极端情绪覆盖——
那是混杂着巨大恐惧、被彻底激发出的求生本能,和对队友处境的极度担忧。
“队长nim!”
“队长nim!!”
“队长nim!!!”
同样的台词。
姜在勋喊出了情绪递进的效果。
从急切求助到焦虑骤升再到绝望底色下的自我唤醒。
一直到最后。
恐惧感瞬间被压倒。
姜在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有些凶狠:
“等我——”
“队长nim!坚持住——!”
“我来救你们!等我!等我啊——!”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哽咽的哭喊。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责任感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信念。
终于。
他极其狼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峡谷”边缘。
满脸是泪水、鼻涕混着化开的雪水。
大口喘着粗气。
抬起头。
准备迎接灾难性的场面。
然而。
视野里没有崩塌的雪坡,没有遇险的队友。
只有……
黄政民饰演的严弘吉队长和其他几个队员好整以暇地坐在雪地上。
正抓起地面的雪。
笑嘻嘻地、一下一下地往“峡谷”下面扔。
很明显。
刚才砸下来的“雪块”以及所谓的雪崩……就是他们干的。
黄政民咧开嘴,扬起下巴:
“嘿,武宅。”
“爬得挺快啊?”
其余坐在地上的几位登山队成员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目光揶揄地看着姜在勋。
嘴上还模仿他刚在“峡谷”下方哭哭唧唧的声调“救救我~”。
彼时。
姜在勋刚才的焦急、决绝、不顾一切的悲壮,像被按下了删除键。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巨大的错愕之后。
是劫后余生发现被耍的荒谬感。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委屈和后怕。
他瘪了瘪嘴。
眼眶里原本因为自救和救人信念而汹涌的泪水此刻完全变了味道。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像个被大人狠狠捉弄的孩子。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又大又委屈,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控诉:
“呜……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呜哇——!我真的……真的吓死了……我以为你们……呜哇啊啊啊……”
一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