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死死地锁住他的脸。
姜在勋的护目镜在翻滚中早已不知所踪。
额角有一道正缓慢渗出血珠的口子,在低温下几乎瞬间就凝住了。
眉骨因为撞击而高高肿起。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卡在冰缝里、崩溃哭喊的新人。
掏出的冰冷小刀握在颤抖的手中。
割绳求生?
“噌——!”
巨大的登山包应声滑落。
翻滚着坠入了下方的断崖深渊。
瞬间消失不见。
“队长!你……”
新人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怂货!”
朴武宅将当初严弘吉“夸”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了新人。
“哭个屁!抓紧绳子!给老子爬上来——!!”
那眼神像淬了火的刀锋。
瞬间刺穿了新人被恐惧笼罩的心智。
新人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死死抓住绳索,开始奋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在姜在勋拼尽全力的拉扯和指引下。
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极其狼狈地、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相对安全的崖顶平台。
“呼……呼……呼……”
就在姜在勋试图支撑起身子,抬头看向天空的刹那。
一道极其刺目的反射光。
毫无预兆地。
狠狠刺入他的眼睛。
“唔!”
他猛地低头闭眼。
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灼痛感在眼底深处爆发!
条件反射的泪水汹涌而出。
特写镜头捕捉。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但晚了。
那被积雪千万次反射汇聚的强烈紫外线。
穿透了无遮拦的视线。
将他眼前的世界瞬间……
染成一片模糊的、剧烈波动的……
白!
雪盲症!
在这种海拔的雪山上,失去护目镜保护后最致命的袭击之一!
山风似乎更冷了。
旁边的新人缓过气,正要挣扎着起身去扶朴武宅,却看到队长一只手徒劳地在眼前摸索挥动,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茫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惶。
“……队长 nim?”
新人声音发颤。
姜在勋用力眨了眨眼。
却只能在一片晃动的白光中,勉强捕捉到眼前人影轮廓的晃动。
他摸索着。
摸到身边雪地里冰冷的金属质感——是冰镐。
他用冰镐当作支撑。
深吸了几口带着冰碴的冷冽空气,道:
“你听我说……”
他的脸转向新人队员的方向,尽管视线模糊,那份属于队长的沉稳依旧刻在脸上。
“我得了雪盲,现在……看不见了。”
新人瞬间面如死灰。
他环顾四周——
他们刚刚脱离险境,但所处的位置依然在极高的海拔,距离安全的营地还有漫长且极其艰险的下撤路程。他自己能活着下去就已经是奇迹,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几乎完全失明、行动受限的人?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队长……我……”
新人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感。
“你自己下去。”
“不行!我不能……”
“这是命令!”
姜在勋严肃地打断了他。
“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得死!你现在立刻沿着我们上来的标记,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下撤!去营地,叫救援队!”
“别怕……我能撑住。”
他摸索着找到旁边一块相对背风、稳固的岩石,艰难地挪过去,靠着石头坐了下来。他微微仰起头,尽管眼前只有一片灼痛的光影,但他仿佛在“看”着远处巍峨的雪峰轮廓。
最终。
新人队员带着眼泪和巨大的恐惧,新人咬着牙,一步一步,踉跄地开始向下移动。
“Cut!”
监视器后。
导演李石勋反复回放了姜在勋自证“雪盲”诊断后的表演——
那双眼睛。
不再锁定具体的物体或人物。
不再传递清晰的情绪或意图。
表面似乎映着雪光和天空的倒影,但深处却是一片茫然的虚无。
视线的方向感完全消失。
眼神里没有了焦距。
之后摸索冰镐、仰头“远望”的动作。
都是在失焦状态下完成。
这种精准控制瞳孔状态、让视线瞬间失去凝聚力和方向感的表演。
极其考验演员对角色生理性失明状态的体察和再现能力。
“导演 nim……需要再来一条吗?”
对讲机里传来现场执行导演的声音。
李石勋的目光又扫过几个不同机位的回放画面。
“不用。过了。”
他对着对讲机喊道:
“姜在勋,朴武宅的戏份全部杀青。”
“辛苦了。”
瞬间。
整个寂静冷酷的高海拔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口哨声和掌声,混合着呼呼的风声,回荡在雪山之间。
无论是技术人员、动作组、还是化妆师,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用力鼓掌。
高海拔连续拍摄数月的辛苦在这一刻化成了对完成者最真诚的祝贺。
后勤大哥变戏法似的。
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摸出了一小束在加德满都采购、用保温盒保存好的,明显塑料质感的假花塞到了姜在勋手里。
“恭喜杀青!在勋啊!”
金黄色的塑料花在寒风和积雪中顽强地挺立着。
颇有喜感。
副导演、动作指导、珠峰向导、黄政民和罗美兰等主要演员都走了过来。
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大家无法拥抱。
只能用力地、隔着厚厚的衣物拍打着他的肩膀后背,发出噗噗的闷响。
“做得好!”
“解脱了!”
“回去一起喝一杯!”
姜在勋捧着那束假花,脸上挂着有点傻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