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不符合市场规律!
除非……
电光石火间,答案呼之欲出。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一部上映刚一周的新片宣传草草收场:票房惨淡到继续投入宣传费用等于往里填无底洞,赔得更多!
能有多惨?
惨到需要立刻停止路演止损?
姜在勋没再问,默默地掏出手机敲了几下。
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实时的票房数据页面瞬间跳出。
下滑。
再下滑。
终于在榜单后段的位置看到了《桃李花歌》的名字。
——《桃李花歌》上映首周(7日)累计观影人次:90,132。
9万?
饶是姜在勋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就算这是一部艺术性的文艺片,预期票房本就不高,但这数字……也太低了。
低到尘埃里。
低到连最基本的制作成本都注定血本无归,遑论宣传营销的投入。
“酒店附近有影院吗?”
“嗯?”
裴秀智没反应过来。
“咱俩去看看这部电影呗?”
姜在勋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
“嗯。现在。午夜场。”
姜在勋去看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评判好坏。
而是为了理解裴秀智在这个角色里倾注了什么。
理解这惨淡票房背后,属于她的那份无人倾听的表达。
理解她故作轻松下又藏着多少不甘。
裴秀智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最终。
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方向盘猛地一打,保时捷911流畅地切出主干道,朝着电影节主会场附近的商圈疾驰而去。
……
影院前台。
午夜场售票窗口冷冷清清。
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两张《桃李花歌》,谢谢。”
清冷的女声响起。
店员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对男女。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双眼睛。
男的高大挺拔。
女的窈窕明艳。
即使遮得严实,那股掩不住的气质还是让店员多看了两眼。
“《桃李花歌》?午夜场?”
售票员确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还有人看这个?
“是的。”
“哦……好的。”
售票员迟钝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3号厅,进去右转最里面那个小厅。就你们俩。”
空旷得能听到自己脚步回声的走廊。
推开3号厅的隔音门。
不大的影厅。
银幕幽幽亮着广告片的冷光。
座椅如同沉默的黑色墓碑,整齐排列。
空无一人。
真·包场。
票房产出比惨淡得像寒冬里最后一片枯叶,影院只能把它塞进最偏僻的小厅,排在最无人问津的午夜档期。
恶性循环。
越没人看,越排午夜场;越排午夜场,越没人看。
恶性循环的死结。
姜在勋和裴秀智默契地走向最后一排角落。
落座。
摘下口罩。
裴秀智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白皙,也格外平静。看不出是麻木,还是早已接受现实。
姜在勋则一手搂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目光投向开始滚动的片头字幕。
灯光彻底暗下。
银幕亮起。
属于裴秀智的另一个世界缓缓展开。
电影讲述的是陈彩仙如何凭着一腔孤勇向森严的时代壁垒发起冲锋,打破陈规陋习的镣铐,历经磨难,最终绽放为朝鲜王朝历史上第一颗璀璨夺目的“盘索里”女名唱。
而后。
成为“第一女名唱”的陈彩仙非但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自由歌唱,反而成了权力棋盘上一枚棋子。
李昰应(朝鲜高宗的父亲,剧中握有滔天权柄的摄政王)的垂涎,让她被迫离开挚爱的歌唱舞台与爱人申在孝,被囚于高墙深宫之内。
镜头开始大量使用冷色与压抑的构图。
昔日明媚的歌者成了沉默寡言的笼中鸟。
她被迫成为李昰应众多姬妾中的一个。
不是爱妾。
倒更像是证明权势的一件特殊收藏品。
时光如冰冷的溪流淌过。
煎熬等待了几十年。
青丝熬成白发,那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蒙上尘埃。
终于在一次命运的波折中,李昰应失势下台。垂垂老矣的陈彩仙才得以拖着沉重镣铐般的记忆和未死尽的灵魂,步履蹒跚地回到同样暮年的申在孝身边……
重逢的场景处理得极度克制。
没有哭天抢地。
只有迟暮老人无言的对视,颤抖着伸出的手,握住的是布满岁月沟壑的手。
几十年的苦熬。
换来的仅仅是弥留前相互依偎取暖的片刻安宁。
这是时代洪流碾压个体命运的悲歌。
可歌可泣的爱情背后,是个人在宏大历史叙事中的渺小与无力。
电影结束。
影厅重新亮起灯光。
平心而论。
这部电影的制作并非粗劣。
导演的镜头语言考究。
裴秀智的表演,从少女的灵动倔强到深宫妇人的麻木绝望,再到垂暮之年的悲怆沧桑,层次分明,极具张力。她甚至专门苦学盘索里唱腔,力求形神兼备。
柳承龙这样的老戏骨甘当绿叶,表演更是厚重深沉。
摄影、配乐、服化道,无不透着用心。
问题在于——
它生错了时代。
2015年韩国电影院线是怎样的光景?
《暗杀》的枪声还在观众耳畔回荡,全智贤的飒爽英姿和紧张刺激的叙事节奏点燃了热血。
《老手》里姜在勋饰演的疯批财阀赵泰晤掀起的讨论风暴尚未平息,暴力美学与阶级碰撞的爽快感让人记忆犹新。
《思悼》虽同为历史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