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不是封魔塔的寒意——这破地方四季如冬,他早就习惯了。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冷,像有人往他灵根里塞了一块冰。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只青色的眼睛就悬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瞳孔里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古老的阵法刻痕。眼睛没有再发出那种让人想跪下去的威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睡得好吗?”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锋下意识按住怀里的东西——左边碎石,右边木雕。都在,都还在发着温热的暖意。
“托你的福,”他说,“还行。”
眼睛眨了眨,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笑。
“那五个小东西又给你送东西了。”它看向林锋的胸口,“让我看看——唔,木头雕的。手艺真差。”
林锋失笑:“你还会看这个?”
“五百年,什么都看过一些。”眼睛慢悠悠地说,“好的坏的,精致的粗糙的,栩栩如生的抽象得认不出人的——你们这个,属于最差的那一档。”
林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雕,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挤在一起,确实挺丑。
“我觉得挺好。”他说。
眼睛又眨了眨。
沉默了片刻。
“你凑够九笔了。”它忽然说。
林锋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碎石。九笔正字端端正正地刻着——他记得之前明明是八笔。
“又多了一笔?”他抬头,“你添的?”
“不是。”眼睛说,“是那个拿剑的女的。”
沈傲霜。
林锋盯着那多出的一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在封魔塔里数着日子,他们在外面也数着——用他的碎石,一笔一笔地刻着。
“她刻的。”眼睛说,“隔着两界阵,用灵力在碎石上刻的。那丫头有点意思——剑意刚烈,心性却细。”
林锋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新添的一笔。
“九笔。”眼睛又说了一遍,“还差一笔,就凑够一个‘正’字了。”
林锋抬头看着它。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想要什么?”林锋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点,让林锋能看见它的全貌——不是完整的身体,只是一只悬浮在黑暗中的眼睛,孤零零的,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它问。
“封魔塔。”
“封魔塔是干什么的?”
“镇压……”林锋顿了顿,“镇压你的。”
眼睛又笑了,那笑声在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点苦涩。
“镇压我。”它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镇压吗?”
林锋摇头。
“因为我当年做了同样的事。”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林锋的倒影,“帮了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帮。用我的力量、我的修为、我的半条命——帮他从炼气期一路修到大罗金仙。”
林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罗金仙。
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然后呢?”
“然后他成了仙尊。”眼睛说,“然后他觉得我知道的太多,见过他太狼狈的样子。然后他把我关进了这座塔。”
林锋沉默了。
“五百年。”眼睛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在这塔底关了五百年。他在外面当他的仙尊,受万人朝拜。我在这下面,数着石头过日子。”
林锋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石。
数着石头过日子——他懂的。
“你跟我说这些,”他抬起头,“是想让我同情你?”
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声不一样,带着点欣赏。
“不。”它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帮人,从来不是白帮的。”
“那你想要什么?”
眼睛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林锋的呼吸停了。
“谁?”
“现在的道尊。”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当年那个——我亲手扶上去的仙尊。”
封魔塔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锋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我?杀道尊?我现在才筑基——”
“我知道。”眼睛说,“所以不是现在。”
它朝林锋飘近了一点。
“我会帮你。像当年帮他一样——用我的力量、我的修为、我的一切。帮你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一直到——比他更高的境界。”
林锋盯着它,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那是道尊,整个修真界最强的存在——我凭什么去杀他?”
“凭他把你关在这里。”眼睛说,“凭他设下这座塔,让所有进来的人有去无回。凭他——让你和那五个小东西隔着一整个世界,见不到面。”
林锋沉默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穿越?”眼睛忽然说。
林锋猛地抬头:“什么?”
“那道紫电。”眼睛缓缓说道,“你以为那是天灾?那是人为。道尊闭关三百年,出关第一件事——打开虚空裂缝,从另一个世界抓五个人过来。”
林锋的脑子嗡的一声。
“为……为什么?”
“因为他的道心裂了。”眼睛说,“三百年闭关,他以为自己能更进一步,结果不仅没进,反而退步。道心一裂,修为就开始反噬。他需要——借命。”
“借命?”
“五个命格特殊的人,用他们的命,补他的道心。”眼睛盯着林锋,“你就是那五分之一。”
林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