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了小雨。
林平知盘点完库存,关好店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雨丝在路灯下细细密密地飘着,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城市的霓虹。他站在店门口,深深吸了口带着湿气的凉风,然后撑开伞,走进雨里。
公交已经停运,他打了辆车。车窗外,城市在雨夜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司机师傅开着电台,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沙哑的男声唱着“一场游戏一场梦”。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莲花。
“平知,你到家了吗?”
“在车上。姐,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心里不踏实。”许莲花说,“下午去医院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医疗费结了,孩子情况稳定。检测结果明天下午出来。”林平知说,“我跟孩子聊了聊,他说那天晚上除了茯苓饼,还吃了炸鸡和冰淇淋。炸鸡是校门口小摊的,冰淇淋是冰箱里拿的。”
“那……那可能不全是我们的问题?”
“不一定。等检测结果出来才知道。”林平知顿了顿,“但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都给我们敲了警钟。食品行业,安全是第一位的。从明天起,每批出厂的产品必须全检,检测报告要随货走。”
“嗯,我记下了。明天一早我就联系检测机构,谈长期合作。”许莲花叹了口气,“平知,你今天……累坏了吧?我看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了。”
“还好。”
“别逞强。你声音都哑了。”
林平知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许莲花轻声说:“平知,姐知道你压力大。但别什么都自己扛。厂里有我,店里有阙阙,我们都在。”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上课呢。”
“好,姐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平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累,确实累。但累的时候,有人惦记着,感觉就好些。
车到学校,雨小了些。他付了钱下车,走到宿舍楼下,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是路瑶。
她没打伞,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打湿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林平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
“林平知。”
“这么晚了,有事?”
“我……”路瑶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了店里的事。你……你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路瑶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我……我买了点夜宵。你晚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平知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很白,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过。
“谢谢,不用了,我吃过了。”
“你拿着吧。”路瑶把袋子塞到他手里,很固执,“我知道我……我以前不懂事,说那些话,让你难过。我……我现在知道了,你做的是正经事,是有意义的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雨又大了些,打在她的头发上,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林平知沉默了几秒,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能回。”路瑶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水,“林平知,我发那条朋友圈,是认真的。我知道错了,也愿意改。我不求你原谅,但……但请你别把我当陌生人。我们……我们至少还是同学,是老乡,对不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水光,是雨水,还是眼泪,分不清。
“嗯。”林平知说。
“那……那以后,我能来店里帮忙吗?像阙阙那样。不要工资,我就是想……想做点事,学点东西。”
“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
“不考了。”路瑶摇头,“我想明白了,我不喜欢读书,也读不好。我想做点实际的。你教教我,行吗?”
林平知看着她。雨夜里,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脆弱。像一只要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拼命想找个地方躲。
“店里不缺人。”他说。
路瑶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厂里可能需要个质检员,记录数据,整理档案。你要愿意,可以去试试。工资按实习标准,一个月八百。”
路瑶的眼睛又亮了:“我愿意!我做什么都行!”
“不过,会很枯燥,也很严格。做不好,我会让你走。”
“我能做好!我一定做好!”路瑶用力点头,“我明天就去!不,我今晚就回去准备!”
“不急,下周再说。你先回去,淋雨会感冒。”
“嗯!”路瑶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林平知,谢谢你。”
“不用谢。走吧,送你回去。”
这次路瑶没拒绝。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林平知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林平知,”路瑶小声说,“你……你跟阙阙,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就是想知道。”路瑶说,“她很好,漂亮,有气质,家里条件也好。你们……挺配的。”
“感情的事,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那是……那是什么?”
林平知没回答。路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再问。两人沉默地走到师范校门口。
“我到了。”路瑶说,“你……你快回去吧,伞给你。”
“不用,我宿舍不远。你拿着,别淋雨。”
“那……那你路上小心。”
“嗯。”
路瑶站在校门口,看着林平知转身走远。雨夜里,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模糊。她紧紧握着伞柄,手心是温的。
回到宿舍,已经十二点了。李波和王海都睡了。林平知轻手轻脚洗漱完,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