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潇洒去了?”
“去哈市受了点冻。”
刘清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倒是你,调研结束了?”
“早结束了。”
丁奇把报纸扯下来,坐起身,一脸的生无可恋。
“再不结束,我就要抑郁了。”
“怎么?”
刘清明捧着热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情况不乐观?”
“何止是不乐观,简直是触目惊心。”
丁奇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把瓜子,却没心情嗑,只是在手里把玩着。
“隆安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这些硬伤就不说了。”
“最可怕的是人心散了。”
丁奇把瓜子扔回盘子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我走了几个厂子,从领导到工人,都在等着国家救济。”
“‘等、靠、要’的思想根深蒂固。”
“咱们发改委拨下来的款项,有多少真正用在了技术改造上?”
“我看悬。”
刘清明喝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哈市的原因。”
“光靠输血是救不活的,得让他们自己造血。”
丁奇嗤笑一声。
“造血?拿什么造?”
“这边的民营经济几乎是空白。”
“除了国企还是国企。”
“你知道我在隆安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丁奇学着当地人的口音,粗声粗气地说道:
“‘有困难,找市长。’”
“在他们眼里,企业不是市场的,是政府的。”
“这种观念不改,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刘清明放下水杯。
“你说到了点子上。”
“东北的问题,成也国企,败也国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隆安厂庞大的厂区,烟囱冒着白烟,铁轨纵横交错。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沿海能起来吗?”
“因为政策好呗。”丁奇随口说道。
“政策是一方面。”
刘清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包袱。”
“改革开放初期,南方那就是一片经济荒漠,国企少得可怜。”
“正因为没有国企这棵大树可以依靠,老百姓为了活命,只能自己想办法。”
“摆地摊,开小厂,搞倒买倒卖。”
“逼出来的民营经济,生命力才最顽强。”
丁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东北不一样。”
刘清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里是共和国的长子,家底太厚了。”
“但也正因为家底厚,坛坛罐罐太多,谁都舍不得砸。”
“工人习惯了进厂就是铁饭碗,生老病死厂里全包。”
“让他们去市场里扑腾?他们不会,也不敢。”
丁奇叹了口气。
“所以这是个死结?”
“如果不打破这个封闭的循环,确实是个死结。”
刘清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破局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丁奇来了精神,身体前倾。
“四国贸易。”
刘清明吐出四个字。
丁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是说……边贸?”
“不只是边贸。”
刘清明摇了摇头。
“东北的地理位置其实得天独厚。”
“北接俄罗斯,东临朝鲜半岛,与日本隔海相望。”
“如果能把这个区位优势利用起来,搞转口贸易,搞加工出口。”
“把东北变成整个东北亚的物流和制造中心。”
丁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饼画得有点大。
“想法是好的。”
丁奇挠了挠头。
“但操作起来太难了。”
“俄罗斯现在经济一团糟,寡头横行。”
“半岛那边局势你也知道,火药桶一个。”
“至于日本……”
丁奇哼了一声。
“小鬼子更别提了,跟咱们面和心不和。”
“这几个国家凑在一起,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刘清明当然知道搞不成。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丁奇未来二十年的地缘政治走向。
他需要给丁奇,或者说给丁奇背后的发改委,植入一种大局观。
“现在的确很难。”
刘清明语气平缓。
“但我们不能只看现在。”
“国家提出振兴东北,其实就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盘棋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东亚自贸区,甚至加上俄罗斯的能源体系。”
丁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层面的战略,他之前确实没想过。
“如果这个自贸区能建成。”
刘清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力。
“东北就不再是地理上的死角,而是整个东北亚经济圈的枢纽。”
“到时候,这里的重工业基础,加上俄罗斯的资源,日韩的技术和资金。”
“这才是东北真正的活路。”
丁奇沉默了。
他被刘清明描绘的蓝图震撼到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其中的变数大得惊人。
但作为一个体制内的精英,这种宏大的叙事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你这家伙……”
丁奇看着刘清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在铁道部真是屈才了。”
“你应该去外交部,或者政研室。”
刘清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这个宏伟的蓝图,最终会死在五年后的那个转折点上。
美国重返亚太。
华日韩自贸区谈判无限期搁置。
东北失去了最后一次融入全球产业链的机会,只能在内循环中逐渐沉寂。
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