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姿态放松,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文件,还有人正端着咖啡杯,挑剔地打量着会议室的陈设。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典型的白人男子。
五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窝深陷,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用一种近乎傲慢的眼神扫视着对面的人群。
让·皮埃尔·坎特。
阿尔斯通华夏区总裁。
刘清明坐在郭英剑的左手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压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
那是卡尔发来的调查报告。
不得不说,这钱花得值。
报告里不仅有皮埃尔的详细履历,还有他在公司内部的派系归属,甚至包括他年轻时的政治倾向。
“咳。”
郭英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皮埃尔先生,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翻译迅速把这句话变成了法语。
皮埃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哒哒的声响。
“郭厂长。”
皮埃尔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惯有的优越感。
“昨天你们突然中止了会谈,这就是你们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吗?据我所知,你们对之前来的日本客人,可是非常热情,甚至陪同他们参观到了深夜。”
翻译把话传过来,郭英剑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
但他不能说是刘清明的主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其实……我们是为了贵方考虑。日本人离得近,时差小。你们从欧洲远道而来,我想你们需要休息,倒倒时差。”
皮埃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阿尔斯通华夏总部在京城。”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从京城飞到这里,只需要两个小时。难道这比从日本名古屋飞过来还要远吗?还是说,在你们的地理概念里,京城属于另一个时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是法方代表团的人。
郭英剑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他对于这种西方式的调侃,一时间并不太适应。
“这个……我们以为贵方是从巴黎……”
“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皮埃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郭厂长,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们没有诚意,或者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终止这次谈判。西门子和庞巴迪都在等着我们的报价,我想他们会比你们更懂得尊重时间。”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彭凯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拳头。
太嚣张了。
但这又是赤裸裸的现实。
技术在人家手里,标准在人家手里,主动权也在人家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皮埃尔先生是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刘清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对法方的翻译点了点头。
“麻烦翻译一下。”
皮埃尔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你是谁?”皮埃尔问。
“我是京城下来的国家干部,负责这次谈判的相关工作,我叫刘清明,你可以翻成刘组长。”
刘清明用中文说道,语速平缓。
“我们华夏和法国之间,有着传统的友谊。这一点,皮埃尔先生应该知道吧?”
翻译把话传过去。
皮埃尔嗤笑一声。
“友谊?年轻人,这是商业谈判,不是外交酒会。友谊能当饭吃吗?能变成合同上的数字吗?”
“当然有关系。”
刘清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们对待朋友,总是会给予最大的关怀。比如昨天请你们去休息,确实是因为我们把你们当成了朋友。你知道,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皮埃尔有些不耐烦了。
“这跟社会主义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我们非常推崇法国人的自由精神。至今为止,巴黎公社在我们官方的历史教科书里,都被承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那种反抗压迫、追求平等的精神,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皮埃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扯到历史。
“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皮埃尔摆摆手,“而且,我不是左翼人士,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是吗?”
刘清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那张A4纸,并没有递给对方,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可是据我所知,皮埃尔先生的家庭渊源颇深。你的父亲,老坎特先生,在1968年的‘五月风暴’中,可是冲在最前面的斗士。”
皮埃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而且……”
刘清明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因为参加反越战示威游行,他在巴黎的警察局里被关了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他写了一本关于社会公平的笔记。那本笔记,皮埃尔先生应该读过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法方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段往事。
皮埃尔死死盯着刘清明。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而是在看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他父亲的隐私,也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去。
在阿尔斯通这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