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适当让步。”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施压手段。
不谈钱,谈感情。
谈政治高度。
用大帽子压人。
如果是那种耳根子软,或者太把“友谊”当回事的领导,可能真就松口了。
刘清明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
“项局,我觉得咱们得把账算清楚。”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政治归政治,商业归商业。”
“德国是发达国家,我们是发展中国家。”
“要说照顾,难道不应该是富朋友照顾穷朋友吗?”
“哪有让穷朋友割肉去喂富朋友的道理?”
项辰光听得笑了起来。
“你这个比喻,话糙理不糙。”
刘清明接着说。
“他们口口声声说支持华夏改革开放。”
“可这二十多年,大众在华夏赚了多少钱?西门子赚了多少钱?”
“华夏这么大的市场,让他们成了最大的赢家。”
“就连咱们政府采购的公车,大半都是奥迪和帕萨特。”
“这还不够朋友吗?”
“现在到了高铁技术引进的关键时刻,还要我们要让步来维持友谊?”
“这友谊的成本,未免太高了点。”
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项辰光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哈哈,你看得很准。”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看不透。”
“总觉得洋人高一等,总觉得咱们得用市场去换人家的笑脸。”
项辰光叹了口气,随即神色一肃。
“不过你放心。”
“这件事,上面虽然有声音,但主要责任还在铁道部。”
“咱们是业主,咱们出钱。”
“只要我们咬死不松口,谁也没办法。”
刘清明问了一句。
“项局,是不是有人给您施压了?”
项辰光摆摆手,一脸的不屑。
“有些耳边风,听听就算了。”
“天大的事,我和部长顶着。”
“你只管去谈。”
“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华夏,不是一百年前的清政府。”
“想从我们兜里掏钱,就得拿出真金白银的技术来。”
刘清明坐直了身体。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午我和组里的同志们再碰一下,定一下第二轮谈判的时间。”
“晾了他们两天,也该收收网了。”
……
铁道部招待所,三楼。
这一层被包下来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这里住着阿尔斯通和西门子的代表团。
二楼则是日本和加拿大的代表团。
泾渭分明。
西门子交通事业部亚太区销售总监汉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敲响了走廊尽头那个套间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汉斯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采光很好。
西门子全球总裁彼得·诺伊曼,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处。
手里捧着一本书。
阳光洒在他的银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汉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彼得的习惯,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足足五分钟。
彼得·诺伊曼才缓缓合上手里的书,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汉斯,来了。”
“总裁先生。”
汉斯上前一步。
彼得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
“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汉斯扫了一眼封面。
德文原版。
《国际商务谈判》。
曼海姆商学院的经典教材。
“这是您参与编写的那本教材?也是曼海姆商学院的必修课。”
汉斯有些不解。
这种基础教材,彼得这种级别的大佬,早就烂熟于心了,还需要重读吗?
彼得笑了笑。
“这是今年的最新版,上周刚印出来的。”
“我没有欣赏自己旧作的习惯。”
“但这新版里,增加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
彼得把书递给汉斯。
“翻到第286页。”
汉斯接过书,依言翻开。
这一页的标题被加粗了。
《蔡司收购阿斯麦与云州高科注资案——复杂政治环境下的资本博弈》。
汉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案子,他听过。
那是去年轰动欧洲商界的一场大戏。
蔡司,阿斯麦,安联保险,高盛,摩根,红杉……
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
最终的结果,是一个原本并不被看好的华夏地方国企——云州高科,竟然虎口夺食,在这个庞大的并购案中分了一杯羹,不仅拿到了核心技术,还让蔡司和阿斯麦乖乖地把生产线落户到了华夏云州。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这个案子很精彩。”
汉斯快速浏览着文字。
“我一直以为是华夏政府在背后操盘,或者是某个顶级投行团队的手笔。”
彼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京城街道。
“书里披露得并不完全。”
“但这不妨碍我们看到其中的精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汉斯。
“这个案子的幕后主导者,那个把几大国际投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就是你昨天的谈判对手。”
汉斯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那个……刘?”
汉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个在谈判桌上始终带着微笑,却在握手环节故意晾了他两秒钟,又巧妙地给了个台阶下的年轻人。
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