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比省里的奥迪早到了四十分钟。
149师政委蔡金鹏坐在越野车后排,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眉头拧了起来。车速降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了。
路被堵死了。
通梁镇通往镇中心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男女老少,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还有人蹲在田埂上抽旱烟。
蔡金鹏推门下车。
跟在后面的两辆军用卡车也停了下来。
“政委,过不去了。”
驾驶员从前面探出头。
蔡金鹏没理他,大步走向执勤的警察防线。他穿着常服,没戴大檐帽,但腰板笔直,步伐沉稳,从人群中挤过去的时候,周围的群众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
警察认出了军车的牌号,赶紧放行。
蔡金鹏穿过警戒线,一眼就看到了武怀远。
武怀远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还有个年轻军官,中等个头,晒得黢黑,站得笔挺。那是445团一连连长于锦乡。
三人碰面,相互敬了个军礼。
蔡金鹏没有寒暄,沉着脸开口。
“怎么回事。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群众?”
武怀远往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昨天晚上就来了。白天只有几百人,这会怕是上千了。后面还在不停地来人。”
于锦乡在旁边插了一句。
“情况不对。矿工家属没这么多人。”
武怀远点头。
“当然不对了。地方政府的干部劝说了半天,人数不减反增。哪有这么干的?”
蔡金鹏环顾了一圈。镇上的街道两侧全是人,连巷子口都站满了。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汗味。远处传来零星的喊叫声,听不清内容。
“有没有冲击部队的防线?”
“那倒没有。一直很克制。”
武怀远的回答让蔡金鹏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稍微。上千人聚在这里,哪怕现在克制,随时都可能变成另一种局面。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群体事件见过不少,最怕的就是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抓到的人押在哪里?”
“开始押在镇派出所。人数有点多,我给转移了。镇上有个倒闭的砖厂,我给押那了。”
蔡金鹏微微点头。砖厂比派出所好。派出所太小,关不住人。万一外面的群众冲过来,派出所的围墙挡不住。砖厂有厂房有围墙,进出口少,便于控制。
“初步问讯过吗?”
“每个人都有口供。还录了音。”
蔡金鹏愣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录音的?”
武怀远往招待所里面瞟了一眼。
“是县里刘书记提醒的。让我们固定证据,不要让家属接触,以防消息走漏。”
蔡金鹏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是梁司令员提到的那位刘书记?”
“就是他。也是他带着我们找到的证据。”
“什么证据?”
武怀远压低了嗓门,往前凑了半步。
“当地矿主和地方上相互勾结,收受贿赂,大肆侵吞国土资源的证据。”
蔡金鹏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趟来之前,梁司令员在电话里只说了个大概。让他务必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证据保全好。具体是什么证据,梁司令员没有细说。现在听武怀远这么一讲,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这件事你怎么没上报军区领导?”
武怀远摇头。
“我没有直达军区的保密线路。”
蔡金鹏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有内鬼?”
武怀远的回答很直白。
“地方政府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部队可能好一些,但也要防一手。”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人头。
“政委,你看外面这么多人,难道只是为了那些矿工吗?”
蔡金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人群安静地坐着,但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正常的群众聚集,应该是乱糟糟的,有人吵有人闹,有人哭有人骂。可眼前这些人,坐得整整齐齐,连说话的都很少。
这不是自发的。
“很明显,有人煽动。”
蔡金鹏收回视线。
“证据放在哪里?”
武怀远只说了两个字。
“安全的地方。放心。”
蔡金鹏没有追问。这个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们什么打算?”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蔡金鹏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人手够吗?”
武怀远伸出两根手指。
“我带来了一个连。于连长还有一个班。”
“少了。”
蔡金鹏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头。通梁镇三面环山,只有东边有一条公路通出去。地形上来说,不算难守。但人数差距太大。一个连加一个班,满打满算一百五十人,对面上千群众,真要出事,拦不住。
“蓝军在外围,随时接应。”
武怀远愣住了。
“演习不打了?”
“暂停。改实战了。”
这句话落地,武怀远的反应很直接——眼睛亮了。他搓了搓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蔡金鹏看在眼里,敲打了一句。
“老武,你可得悠着点。这里头大部分都是群众,下手别没轻没重。”
武怀远立刻收敛了兴奋劲,挺直腰板。
“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干。”
蔡金鹏嗯了一声。
“调你们来就是干这个的。部队得注意形象。”
他转身,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锦乡。
“于连长。”
于锦乡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到!”
蔡金鹏的脸沉下来。
“你好大的威风啊。用机枪扫射。你咋不上天呢?”
于锦乡眨了眨眼。
“报告政委。俺们当时就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