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然,“喂扎克吗?出来喝一杯吗?”
等扎克赶到大华夜巷一家颇有格调的酒吧时,尤里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酒杯了,不过还好,空的只有两个而已。
“怎么了?”扎克笑道。
尤里叹气道:“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好吧,我就算不是独一无二的,我在莫斯科也算得上是最好的那批工程师。
但我在这里,才短短一周,我周围就充满了拥有成为最好工程师潜力的年轻人。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前天晚上十点的时候,一位和我讨论的华国工程师发WeChat问我,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想和我讨论一下,问我介不介意打个视频电话。
我们讨论了足足半个小时围绕着NK33发动机节流阀的推力调节接口的涡轮特性曲线。
他操着磕磕绊绊的俄语,主要靠公式和图像。
我当时还在心想,华国工程师真拼啊,晚上十点还在工作。
打完这个视频电话之后我就睡了,他在两点钟的时候又给我发了个消息:格里戈里耶维奇先生,睡了吗?
更糟糕的是,我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就看见他和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工位上。
阿波罗科技不是一个两个年轻人这样,我也不敢说所有年轻人都这样,但我敢肯定,大部分都这样。
哪怕不考虑教授超级大脑的存在,我很难想象,我们要怎么和华国竞争。
俄国航天局新进工程师们,会满足于自己一天的有效工作时长四个小时,他们觉得这已经很夸张了,丝毫没有冷战时期的奉献和牺牲精神。
我却在华国的一家商业航天机构里看到了这样的精神。
这实在太恐怖了。”
扎克端起酒杯,把鸡尾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尤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历经两个黄金时代兴衰的复杂。
“尤里先生,请冷静。
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新鲜事。
你看到的是时代洪流的力量,它比任何意识形态都更强大。”
扎克的声音带着记者的叙事感,把自己的思绪拉回了三十年前的北美大陆。
“你现在感受到的,正是我在九十年代,在加州硅谷的黄金时代所感受到的。
那时,我还是一个年轻的记者,报道着航天新闻。
但当时阿美莉卡最热门的地方是硅谷,最火的杂志叫《连线》,最热门的新闻永远和互联网,和计算机有关。
航天?什么老掉牙的玩意,压根没人在意。
航天竞赛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在意的是互联网,是连接万物。
做航天杂志就像是被时代遗弃的孩子,只有我们这样的移民才会做的。
那时候的硅谷,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宝山一样,充满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睡在办公室的折迭床上,用咖啡因和对改变世界的狂热驱动着自己。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国家的荣耀,而是为了期权和财富。
那时候,晚上十点钟的邮件,凌晨两点的代码提交,是常态,而不是例外。”
扎克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我们报道SpaceX的成功,往往只看到马斯克的愿景。
但真正的秘诀,在于他成功地继承和利用了硅谷那种不眠不休的文化,将它应用到了航天工业。”
他摊了摊手:“你所看到的那个凌晨两点还在给你发消息的工程师,他背后有庞大的资源支持,有清晰的晋升路径,有远超你想象的回报。
华国人把硅谷模式和集体主义效率完美地结合起来了。
他们用资本、希望和集体主义作为燃料,让这些精英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一样运转。”
“所以,尤里先生,你问我们怎么竞争?”片刻后,扎克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了一个反问:“答案是,等。”
尤里愣住了,他以为扎克会给出什么精妙的技术策略,因为在这短短的相处中,他认为扎克是一个聪明人,绝顶的聪明人。
却没想到却是如此消极的答案。
“等?”尤里皱紧了眉头,“等什么?等我们彻底被他们甩开吗?”
“不,尤里,等的是时间。”扎克身体微微前倾:“你现在看到的,是人类历史上,科技狂热与国家资源完美结合所产生的最大加速度时期。
没人能在九十年代和硅谷竞争,同样的,没人能在今天和华国在航天领域竞争。”
扎克的话语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洞察:
“硅谷的黄金时代是如何结束的?不是被技术击败的,而是被自我满足、人才分散和资本逐利所稀释的。
当财富达到一个饱和点,当技术进入一个瓶颈期,当工程师们开始厌倦凌晨两点的加班,他们就会追求舒适、平衡和家庭。
那份近乎病态的狂热,会慢慢冷却。”
他用手势比划着眼前的景象:“你现在看到的上海,看到的宝山工业区,就是我当年看到的帕洛阿尔托。
他们现在跑得太快了,以至于看不见脚下的路。
但相信我,技术的发展不可能永远如此迅猛。
无论是数学还是工程学,都遵循S形曲线的增长规律。”
扎克总结道:“我们的任务,是沉潜。
是利用这次合作,拿到我们最需要的核心技术。
然后,我们要像猎人一样,等待这个时期度过。
等待他们自己慢慢满足于现况,等待他们的人才开始流失,等待他们的技术进展陷入瓶颈。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加速时保持低调,在他们停滞时一击致命。
我们不能硬拼资源,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智慧和耐心,熬过这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