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纳德在长桌尽头,正用一块手帕擦拭著眼镜;安德罗波夫则站在窗边,背对著大门,看著红场上的风雪。
“坐。”列昂纳德戴上眼镜,指了指离他最近的椅子,语气出奇地温和,“听说莫斯科的那帮庸医说你得了迟缓性精神分裂症?”
多勃雷寧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谨慎地回答:“列昂纳德同志,这只是一种误诊。
也许是我在西方待得太久,眼睛看东西的角度和莫斯科有些偏差。”
“不,你没病。”安德罗波夫转过身,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缓步走到多勃雷寧面前:“你是清醒的,真正病入膏盲的,另有其人。”
安德罗波夫將文件扔在多勃雷寧面前。
多勃雷寧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恐惧在捏紧他的心臟。
这是一封署名为v的信件,內容很简单,阿尔卡季·米科拉约维奇·舍甫琴科从1968年起被胡佛说动后一直在为联邦调查局工作。
另外是一张照片,在看不出地点的角落,两个人在交谈。
照片上的人他只认识其中的一个,也就是舍普琴科。
“阿尔卡季,”多勃雷寧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怎么会?”
“不知道。”安德罗波夫的声音冷冷道:“v把信给了我们,我们在阿美莉卡的人拍到了这个,他被调回莫斯科之后,通过审问確认了他已经和联邦调查局合作,出卖我们在联合国的利益。”
多勃雷寧感到眩晕。
舍普琴科曾是多勃雷寧的得意门生,备受葛罗米柯器重。
在他“生病”后,舍普琴科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这让多勃雷寧感到心寒,但不意味著他想要看到对方落的这个下场。
这位曾写出《与莫斯科决裂》,原本在1978年才正式逃亡阿美莉卡的外交官舍普琴科,提前陨落,成为莫斯科寒冬中的亡魂。
“经过审查,我们確认了。
你只是染上了西方的习气,但阿尔卡季·米科拉约维奇·舍甫琴科他出卖了灵魂。
所以,关於他的处理决定已经下达了。
他將被清除。
从物理上,和歷史上,都將不会再有这个人的记录。”安德罗波夫轻飘飘道o
多勃雷寧意识到那个才华横溢、在他曾经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的外交官,很快甚至已经变成卢比扬卡地下室里的灰烬。
他也终於明白,自己能够重回政治舞台,也许不是因为自己回答了满分,而是因为忠诚,莫斯科需要绝对的忠诚,自己过去展现出来了这点,所以才能满血復活。
“多勃雷寧同志。”列昂纳德开口道:“但也是个机会。现在,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多勃雷寧问道:“您是说?”
“你不再是精神分裂患者了。”安德罗波夫说,“克里姆林宫决定恢復你的所有权限,並赋予你新的使命。
你需要立刻回到华盛顿,不是作为大使,而是作为特使。”
“为什么?”多勃雷寧问道,“在这个时候回去?”
这种时候多问没有坏处,面对这样的特別使命,你问的越多,对领导的心思揣摩也就越到位。
“因为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懂白宫把戏的眼睛。”安德罗波夫走到多勃雷寧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舍甫琴科是个瞎子,他被衣炮弹迷住了眼。
但你不一样,多勃雷寧同志,你知道他们的贪婪,也知道他们的恐惧。
你要去告诉阿美莉卡人两件事。”
安德罗波夫弯下腰,在多勃雷寧耳边低语道:“第一,我们对舍甫琴科的处理是家务事,让他们別插手,也別想用这件事做文章,否则我们在莫斯科的某些阿美莉卡朋友也会消失。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安德罗波夫直起身,目光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告诉林,告诉基辛格,告诉白宫里那帮正在做著春秋大梦的人,北极熊醒了。
我们看到了月亮上的阴影。
我们愿意为了保卫地球出一份力。
但如果他们以为可以藉此机会把我们甩在身后,或者把我们当成像英格兰和法兰西那样的从属国。”
勃列日涅夫接过话来:“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进步。
多勃雷寧,你要让他们明白,苏维埃的火箭不仅仅能送加加林上月球,也能送別的东西上去。
在这个新的星际谈判桌上,如果我们没有座位,那就谁也別想坐稳。”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好羊绒大衣的领口,向列昂纳德和安德罗波夫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同志们。”多勃雷寧回答道:“我会让阿美莉卡人听懂我们的语言的。
至於阿尔卡季。”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眼神中的怜悯消失了:“在这个新时代,弱者和叛徒,確实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