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排排圆柱体。
密密麻麻,像是长在死尸上的真菌,又像是等待发射的枪管。
虽然拍的不清晰,但在座的代表们能够从照片中感受到它是金属造物。
“这是人造物,”多勃雷寧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没有人呼吸。
“这不是昨天出现的,也不是上周,”多勃雷寧继续说,他转过身,看著黑暗中的阿美莉卡代表团方向:“nasa拍到了这个,他们早就知道。
当阿美莉卡人告诉世界我们需要团结,需要钱来对抗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信號时,他们在月球上早就看到了敌人的前哨站。”
他关掉了投影仪。
灯光亮起,所有人的眼睛中展现出不同的情绪,bush有些慌乱,因为这张照片他甚至都没有看过。
“他们在撒谎,”多勃雷寧说,“他们一直看著它,早就看到了它,却什么也没说。”
台下的盟友们出奇地愤怒,苏俄知道了,我们都不知道?
其实也挺搞笑的,伦敦看到的东西,莫斯科也能看到,但莫斯科看到的东西,伦敦看不到。
因为就在这个会议开始前,bush又在会议室敦促他们买单,要求他们买单,威胁他们买单。
今天开的会叫第一委员会,这个会专门处理裁军、国际安全、和平利用外层空间等议题。
就在半个月前,才通过了关於外层空间国际合作的决议。
今天算是那场会议的补充,是1970年联合国的句號。
在会议开始前,bush像个拿著帐单的討债人,或者一个刚刚布道结束、正在传递募捐盘的牧师站在自由阵营的会议室里。
“两百亿美元。
这是首付款。为了人类的生存,为了防御那个来自深空的信號。
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现在轮到大西洋彼岸的朋友们展示诚意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
英格兰的代表卡拉登勋爵低著头,他在看手里的一支派克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就在两天前,《纽约时报》的欧洲卑劣系列中刊登了他的一位近亲在北爱尔兰发生的丑闻细节。
法兰西代表也是一样。
法兰西更恨,他们觉得阿美莉卡这是在报復,报法兰西运黄金的仇,他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结果却被阿美莉卡人整的跟审判一样。
关於欧洲王室和政要的脏水像下水道爆裂一样喷涌而出。
炸弹在伦敦、巴黎、布鲁塞尔等地到处开。
阿美莉卡媒体把这叫做“净化”。
他们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手里拿著鞭子,开出一张张帐单要求盟友必须要买单。
“我们不仅需要资金,还需要信任,”bush继续说,他的目光扫过欧洲代表坐著的沙发,“只有清除了內部的腐烂,我们才能面对外部的威胁。”
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
如果是平时,法兰西人早就离席抗议了。
但现在,他们被钉在椅子上。
会议开始后,多勃雷寧的出现,就像是给了老欧洲一个完美的藉口。
刚才的那番话,就像一把锤子,砸碎了那个装钱的篮子,也砸碎了阿美莉卡精心搭建的道德法庭。
灯光亮起来。
原本因为那些丑闻而显得有些佝僂的欧洲人的脊樑突然挺直了。
法兰西代表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为巴黎的种种丑闻而感到窒息,觉得阿美莉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处遁形。
现在,探照灯掉转了方向。
“信任,”法兰西人说。
他没有看多勃雷寧,而是盯著bush,眼神里不再有躲闪,“你刚才提到了信任,大使先生,您还提到了清除內部的腐烂。”
bush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他是个体面人,但他现在的处境很不体面。
他手里还捏著那份关於共同防御的讲稿,但那现在就是一叠废纸。
“你们在审判我们的道德,把我们的私生活像內臟一样掏出来示眾,”法兰西人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有回音,“以此来证明我们欠你们的,欠你们那两百亿,甚至两百亿美元只是开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还放在讲台上的那张照片。
“但你们早就知道敌人在那儿。在月球上。
那是我们的头顶,不是几百光年外的深空。
你们看著它,把它拍下来,锁进保险柜,然后转过头来告诉我们要为了未知的恐惧掏钱。”
“这不是防御,”英格兰代表卡拉登勋爵也开口了。
他把那支派克笔扔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像是个信號。
卡拉登勋爵不再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他又变回了那个老练的帝国外交官。
“这是欺诈,”卡拉登说,“这是讹诈。”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
羞耻感变成了愤怒的燃料。
如果说阿美莉卡之前是那个拿著鞭子的牧师,现在他们就是那个被抓到在告解室里偷酒喝的偽君子。
西德的代表说道,“我想现在的优先级变了,我们不应该再关注欧洲的道德,我们需要討论一下,为什么阿美莉卡认为他们有权代表全人类隱瞒这种级別的军事情报。”
bush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涉及到阿美莉卡安全,想说这是为了避免恐慌。
但他没说。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懂政治,解释就是掩饰。
多勃雷寧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点了一支烟,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我们把火药桶扔了进来,现在他只需要看著它炸开。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