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煊解下大氅,时闻竹这才注意到,那件大氅下穿的是什么衣服,做的什么打扮。
陆煊一身墨绿色的交领袍子,胸膛前那一片绣的是对兽纹,参了金线绣的,在烛火下,泛着隐隐若现的光泽,滚边的衣衽绣着暗色的云气纹。
他鬓发如长绸,像冬至的夜色那般漆黑,半束发在脑后,发间戴着根简单的黄金间碧玉竹簪。
这竹子秆呈金黄色,青绿纵纹,宛如碧玉嵌金,是竹中珍品,价值千金。
范妈妈不是说陆煊穷的只剩一千两银子了,哪来的钱买的?
不过他这装扮,倒是出尘绝俗!
回神过来,见屋内下人都出去了,房门轻掩,只有她和陆煊了。
两天长长的人影被灯火映到在地上,彼此交叠一处。
时闻竹的心,被陆煊那气质压住,心忽地一紧。
屋内生了暖炉,身上厚裳在身,解了大氅,陆煊仍觉得有些热,便继续宽身上的袍子。
时闻竹忽然见陆煊宽衣解带,那莹洁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紧张和局促之色。
陆煊突然就把下人都屏退了,又脱衣服,很难不让时闻竹想到陆煊要对她做什么风月无边的事。
这有点突然,她还没做好准备呢,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衣角,眼睛颤颤巍巍,不敢看眼前身材颀长的男人。
就算他霸王硬上弓,她玲珑娇弱的身体,也敌不过陆煊。
陆煊脱了外头的墨绿交领长袍,身上是一身青灰的素衣,走近时,时闻竹的心弦绷紧。
而陆煊却坐在圆桌旁的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桌上的凉茶。
“呃……”时闻竹心里那根弦陡然一软,呼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
陆煊脱衣服,只是因为热,不是睡她呀?
白紧张一场!
孤男寡女,新房喜庆,琉璃灯光暖黄,氛围很好。
时闻竹却听得陆煊突然唤道:“时闻竹。”
“啊。”时闻竹微愕,陆煊突然叫她全名,感觉她做了错事一般。
“五爷有何吩咐?”时闻竹赔上了得体的微笑,她见高不登高,该怎么对有权有势之人,还是知道的。
比对东家恭敬,比对皇上谄媚,这是爷爷教的处世之道。
“过来!”陆煊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就像皇上对臣子,甚至都未看她一眼。
时闻竹不敢不应,像是见了就腿软的老虎一样,挪着步子过去,在陆煊半丈之内站定。
两人虽然是成婚三天的夫妻,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十分的客套生疏,比在官场上遇见的同僚寒暄还有客气。
陆煊闷了半晌,都没半句吩咐,琉璃灯内的烛火爆了两下,那伏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才有了点点动静。
面上没有半点表情,闷声问:“今日午后,为何与你母亲吵架?”
时闻竹脑子里想过陆煊可能会说什么,谁知是这个问题?
“怎么,不便说?”陆煊语气似乎有点温和。
时闻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进门前还是那般霜雪似的面容之上,此刻竟然温和。
屋外的檐角挂着风铃,在冬夜的风里叮叮作响,清脆泠泠。
他这是真诚地问吗?
但她可不敢把与母亲吵架的原因说出来,陆煊都那般不喜她,又看低她,要是说出来了,陆煊只怕是更看低她。
时闻竹飞快想了想,正想到一个理由,要开口说时。
陆煊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冷冷道:“撒谎!”
眼神冰寒中带着凌厉,时闻竹一惊,刚动的嘴皮又闭上了。
这是什么人啊?
她还没开口,就知道她撒谎了。
这心思细腻到让人惊奇啊!
时闻竹尴尬地捋了一把鬓边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五爷,我…没撒谎!”
陆煊料到她会这么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一副看穿她的神情。
“与其与本官耍心机玩手段,不如大大方方的坦白。”
时闻竹假装咳嗽了一声,陪着笑脸,“我犹豫…怎么向五爷开口?”
陆煊端起茶杯:“直说!”
时闻竹抬起晶亮的眸子望着他,“我娘说,五爷院里人丁单薄,让我给五爷生个孩子!”
“咳咳……”陆煊被那入嘴的一口茶呛了一声,茶杯放下,桌上响起一声轻响。
“胡说!”
时闻竹突然觉得陆煊那一说措手不及的样子有点可爱。
于是怂胆膨胀了几分:“我说五爷不与我生,母亲就骂我不知规矩,这样就吵起来了!”
半真半假的话,陆煊应该信的吧。
陆煊曲回来的手指一僵,什么叫他不与她生?
不对,这话的重点是,这女人向她母亲诉苦,说他这个丈夫不称职,没有让妻子名副其实!
多半是他那丈母娘说了一通认为对女儿好的好话,时闻竹憋着气,遇到宣泄的机会,便爆发了母女俩的争吵。
半晌才默默接话:“七小姐,本官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时闻竹一想到他账面就给她的一千两,“陆大人还说呢,我给你做贤妻,你的钱财归我用,可我只瞧见账面上……”
陆煊问:“是只有一千两,那不是本官的钱吗?”
时闻竹一时哽住,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怎么接话,只点头应了个“是!”
一千两,能够秋和苑的人用多久啊?
年关在即,亲戚走访,同僚互见,给境哥儿请夫子也要花钱,这个月怕是没过去,一千两就没了。
谁能想到,新婚夜信誓旦旦地承诺,给她全部家私,结果只有一千两!
陆煊那低沉的声音又飘入时闻竹耳中,“往后,每月的初七,十四,二十一,二十八,本官都会歇在你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