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雨深吸了一口气,让谎言听起来像真的那样自然。
“奶奶昨天在家崴到脚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虽然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但我不太放心。想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再复查一下腰伤,所以寒假没办法去凛州找你了……”
她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奶奶身体硬朗得很,上次复查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
但她必须要撒这个谎……
因为只有这样,原溯才能安心处理他的事情,才不会因为她的“不出现”而胡思乱想。
原溯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严重吗?”他皱着眉问,“有没有去医院拍片子?”
“不严重,就是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蒲雨吸了吸鼻子,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你别担心,我能搞定的。”
“好。”
原溯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钱够用吗?”
蒲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明明都自身难保,陷入绝境。
可他第一反应,还是问她钱够不够。
“够用的。”蒲雨攥紧了手心,强撑着笑出一弯月牙,“我稿费前两天刚打过来,有两千块呢,之前还攒了各种奖学金,超级超级有钱的蒲雨哦。”
原溯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没说话。
几秒钟后,蒲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橙色的转账消息。
【原溯向你转账1000.00元】
蒲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收下吧。”
原溯低着头,似乎在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窘迫:
“回南华的时候买张软卧,剩下的钱给自己和奶奶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这一千块,或许是他目前能从那两万块里,拿出来的最大极限。
蒲雨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了。
她几乎是颤抖的手指点了退回。
“哎呀,我都说了我有钱。”
蒲雨低下头,假装在手机上操作,借此避开他的视线,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努力憋回去,“而且我已经买好票了,真的是卧铺,不信你看。”
她手速飞快地打开购票软件,下单了一张回南华的软卧票,截屏,然后发给他。
“发给你啦,你看。”
她抬起头,语气轻松得像只快乐的小鸟,“等我下次去凛州的时候,你再帮我报销车票吧,好不好?”
原溯点开图片,确确实实是一张软卧的订单截图。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他说,“那下次给你报销。”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那种安静里,藏着两人都在极力压抑的、汹涌的情绪。
蒲雨看着屏幕里的他。
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两人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想着彼此。
蒲雨已经没有办法再直视他的眼睛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深邃,疲惫,却又盛满了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再多看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冲破屏幕去抱他。
而原溯也是一样。
那种想念像疯狂生长的野草,快要从他的胸腔里炸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找借口逃离这令人心碎的对视。
“那个……”
“我……”
原溯顿了顿:“你先说。”
蒲雨吸了吸鼻子,把那声哽咽咽下去:“我还有两篇稿子要赶,明天要交,今晚得熬夜写。”
“厂子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原溯撒了个同样的谎。
“那你去忙吧。”蒲雨乖乖朝他挥了挥手。
原溯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叮嘱道:“李奶奶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知道啦。”
“早点休息,别太累。”
“你也是。”说完,又是沉默。
屏幕里,两个人都在看着对方,谁也没先挂。
最后是原溯先动。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她的脸,却只摸到了冰凉的屏幕。
“挂了。”他说,声音很低。
蒲雨点点头。
屏幕暗下去。
视频挂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
蒲雨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僵硬了几秒。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有些失力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明明都那么难了,还要给她转钱。
明明都被逼到绝路了,还在担心她坐硬座会不会累……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很快浸湿了衣袖。
但她只允许自己哭了不到三分钟。
蒲雨抬起头,用力地用袖子胡乱地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的软弱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和冷静。
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没有任何犹豫,她退掉了那张为了给他看的软卧票。
然后,买了一张从东州回南华的硬座。
做完这一切,她平复好心情,拨通了岁岁的电话。
“喂?小雨宝贝!”许岁然正在敷面膜,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怎么啦?是不是想我啦?”
“岁岁。”
蒲雨的声音很稳,“我想跟你借点钱。”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人借钱。
哪怕是当初刚转学过来,被父亲和后妈用假钱坑骗,身上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她都没有开过这个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岁岁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好呀,你要多少?”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出了什么事”。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蒲雨鼻子一酸。
“你……最多能给我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