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鎏感觉有些不妙。
他早就听说过刑部冷面刑推官陆凌霁嫉恶如仇,而且在律法上造诣很深,其师正是国子监精通法家典籍的夫子韩胥。
陆凌霁才当了一年刑推官,就有很多擅钻律法空子的,还有抵死不认罪的人栽在她的手上。
尤其是诬告案,被她破获的更是数不胜数。
每次看犯人锒铛入狱,都会说一句“正义必胜”。
这要是知道孟铭是自己陷害的,那自己岂不是要凉了?
不仅孟铭这个人质拿不住。
好不容易获得的刑部人脉也白瞎了。
沈鎏定了定神,骤然拧紧了眉头,故作惊疑愤怒:“陆姑娘的意思是,有别人想杀我,还嫁祸给了孟铭,会是谁呢……”
“会不会就是你呢?”
陆凌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审视般看着沈鎏。
沈鎏心头一咯噔,却还是不解道:“啊?陆姑娘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陆凌霁轻笑一声:“沈兄做的很完美,尤其是在有熏蒸指印法的前提下,明面的证据已经无懈可击,想翻案难度很大。若换作别的诬告者,在下肯定已经深恶痛绝了。”
沈鎏若有所思,换别人深恶痛绝,那就意味着此案例外?
也是。
如果陆凌霁真的有意拆穿,直接在公堂上拆穿就好,何必非要等到私下独处?
不过他还是没有掉以轻心,只是笑道:“虽然还是听不懂陆姑娘的意思,不过听这话,陆推官并非完全捍卫律法。”
陆凌霁反问:“我何时说过我一定要完全捍卫律法?”
沈鎏:“……”
好像还真没说过。
刻板印象了不是?
不过你的人设,不就是律法的忠实拥趸么?
他微微一笑:“我记得你经常说正义必胜。”
“正义是正义,律法……”
陆凌霁摇了摇头:“律法只是部分人以正义为名打造的教条,谁都能用上一用,沈兄刚吃过亏,今日又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用一用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鎏越来越感觉这人有趣,却还是没掉以轻心。
自己是权利被侵害的一方,陆凌霁对自己抱有同情很正常。
但……不值得专门跑一趟!眼前的女子,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笑着问道:“陆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陆凌霁沉吟片刻:“我最近查的一些案子,和芝禾轩有关,我希望若沈兄有朝一日拿回芝禾轩的权柄,能帮我一些忙。”
原来如此。
是来寻求帮忙的就好。
沈鎏暗松一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想拿回股奉并不容易,就算拿回了,也很难插手芝禾轩的事务。”
“那沈兄可知为什么?”
“能为什么?我没有靠山。”
“可若是有靠山呢?”
“嗯?”
沈鎏顿时来了精神:“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陆凌霁沉声道:“如果你能拜入国子监某位夫子门下,这算不算有了靠山?”
沈鎏眼睛大亮:“陆姑娘有门路?”
他微微有些兴奋,自己母亲是芝禾轩的创始人,这是京煌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论是法理还是情理,自己都是那三成股奉的主人。
可只讲法理和情理是不够的。
要让别人也讲情理和法理。
只有实打实的背景,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国子监?
里面的夫子,实力肯定都足够给自己撑腰了。
问题是自己只是一个期货废太子的伴读,谁会收自己为徒呢?
犹记得新皇刚登基,当时的太子少师就直接跑路了,太后怜悯姜珩,于是联系了很多夫子,结果被以各种理由婉拒。
这也是沈鎏明明想要进国子监,却还是果断放弃入学机会,换来孔玮凤一纸亲笔信的根本原因。
现在,陆凌霁说有门路。
他有些不信,却不愿意放弃这仅有的机会。
陆凌霁沉声道:“的确有一个机会,不过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沈兄你自己。”
“愿闻其详!”
沈鎏是真的好奇,究竟哪位夫子愿意收自己这个累赘。
陆凌霁深吸一口气:“沈兄可知……格物院?”
格物院?
沈鎏当然知道。
国子监代天子授课,学问包罗世间万象。
普通监生若学问出众,便能拜入国子监五院各夫子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所谓国子监五院,分别是主修兵法的镇岳府,儒法兼修治世经国的经纬台,还有研究天象占卜国运的天道阁,以及钻研医术探寻肉身神藏的岐黄殿。
最后一个,便是格尽天下万物,探寻宇宙至理的格物院。
开国之初,边疆未定,镇岳府培养了不少名将,一时间风头无两,之后才随着国家逐渐安定而低调下来。
天道阁培养出来的玄法天才,大多都没有做官的心思,基本都是挂一个虚职研究天道,除了跟格物院学子因理念起冲突之外,基本没有存在感。
岐黄殿主攻医术,除了少数几人入主太医院外,主要精力都在官营医馆丹坊的统筹上。
大批量入朝为官的,只有经纬台和格物院。
因为格物院对“格物致知”的定义上,实现了从政治、哲学到实用主义的革新,恰好在太宗皇帝大力发展海运的节骨眼上大放异彩。
所以大部分时间,格物院出身的学子,都在朝堂上压着经纬台的学子打。
直到三十年前,因为一场变故,格物院众贤在一场天灾当中死伤殆尽,就连院长也当场罹难。
其后,由前院长的师弟接任院长之位,却已经心灰意懒,没过几年就遣散了一众门生,自此鲜有消息。
曾辉煌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