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把玩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明诚那张堆满谄笑的老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赵明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演技?”
秦牧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你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赵明诚心头一紧,连忙道:
“是……是老臣自大了。陛下慧眼如炬,定能看出老臣的不足之处。还请陛下指点。”
他说得极其谦卑,额头几乎要再次触地。
秦牧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道:
“感情,不够饱满。”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在磕头时,眼神里只有恐惧,没有绝望。真正的绝望,是连恐惧都麻木了的空洞。你,没有演出来。”
赵明诚脸色一白。
秦牧继续道:
“磕头,也不够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应该让鲜血流满整张脸,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为了儿媳,为了赵家的颜面,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样,才更有冲击力,才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父亲。”
赵明诚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连忙伏地叩首:
“是……是老臣疏忽了!老臣……老臣下次一定改正!一定让鲜血流满整张脸,一定演出真正的绝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讨好。
秦牧笑了笑。
“下次?”
秦牧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玩味:
“你还想有下次?”
赵明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不是!陛下!老臣失言!老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秦牧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密室中,只有赵明诚磕头的声音,和长明灯火焰跳动的噼啪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久,秦牧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这次,你做得不错。徐凤华……应该信了。”
赵明诚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身,却不敢完全站直,依旧弯着腰,垂着手,姿态卑微至极:
“谢……谢陛下开恩!老臣……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劳!”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鸾:
“赵府上下,都控制住了?”
云鸾躬身:
“回陛下,赵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包括仆役、护卫、厨娘,全部集中看管在西跨院。无人逃脱,也无人有机会向外传递消息。”
“很好。”秦牧微微颔首。
他重新看向赵明诚:
“赵老太爷,接下来的三天,还需要你继续演一场戏。”
赵明诚连忙道:“陛下请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很简单。”
秦牧缓缓道:
“你要表现得……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要对徐凤华冷言冷语,责怪她为赵家招来祸患。”
赵明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连忙点头:
“是……老臣明白!老臣一定演好!”
秦牧深深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场戏,关乎你的性命,也关乎赵家百余口人的性命。演得好,赵家富贵平安。演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让赵明诚浑身冷汗涔涔。
“老臣……明白!老臣一定演得天衣无缝!”
赵明诚再次跪倒,声音颤抖。
秦牧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徐凤华很聪明。不要演得太过,也不要演得不足。要恰到好处。”
“是……是!”
赵明诚躬身退出密室,脚步踉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密室中,只剩下秦牧和云鸾。
长明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陛下,”
云鸾低声开口:
“赵明诚此人,贪生怕死,唯利是图,未必可靠。”
秦牧笑了笑:
“正因为如此,他才可靠。”
他顿了顿,缓缓道:
“贪生怕死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让他明白,背叛朕的代价,远大于忠诚的代价,他就会成为最忠实的狗。”
云鸾沉默片刻,又问:
“那徐凤华……陛下真的相信,她会乖乖入宫?”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她会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
“因为她没得选。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云鸾不解:“理由?”
“复仇。”
秦牧缓缓吐出两个字:
“对徐家,对徐龙象,对……朕的复仇。”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伸手抚过粗糙的青石墙面:
“徐凤华这样的女子,骄傲,自负,不甘人下。今日这场羞辱,对她而言,比杀了她更难受。”
“她会恨朕,恨到骨子里。”
“但恨,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驱使她做任何事的力量。”
秦牧转过身,目光望向密室顶部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层,看到地面上那个淡紫色的身影:
“她会入宫。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寻找机会,报复朕,报复所有让她陷入这般境地的人。”
“而朕,要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恨意会蒙蔽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真相。复仇的执念,会驱使她一步步走进朕布好的局。”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
秦牧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