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首位,一身紫袍,头戴七梁冠,面容肃穆得如同石刻。
但若细看,能发现他拢在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力压抑情绪的表现。
王贲站在武将首位,玄甲外罩大红披风,虎目圆睁,杀气凛然。
他对陛下这般荒唐行事极为不满,但身为臣子,只能将愤怒压在心底。
离阳女帝赵清雪站在使臣队列的最前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深紫色的凤眸透过珠玉垂旒,静静打量着祭天台上的一切。
徐龙象站在北境藩王队列中。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镇北王府世子蟒袍,玄黑色锦缎上绣着四爪金蟒。
他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若有人能靠近细看,便会发现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已将内衬染红了一片。
他的下颌绷得极紧,牙关紧咬,太阳穴处青筋隐隐跳动。
而在祭天台下的广场边缘,黑压压跪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
他们按照官府的要求,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但许多人的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有对皇家威仪的敬畏,有对热闹场面的好奇,有对可能赏赐的期盼,也有对这场荒唐婚事的鄙夷与不解。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陆明远站在祭天台下,高声唱礼。
他的声音经过特制的铜喇叭放大,在空旷的太庙广场上回荡,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陛下祭天——告慰列祖列宗——迎娶华妃、雪妃入宫——!”
话音落下,礼乐声起。
编钟、编磬、笙、箫、琴、瑟……数十种乐器齐鸣,奏出《九龙朝圣》的恢弘乐章。
乐声如潮,在晨光中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牧缓缓转身,面向供桌。
他接过礼官奉上的三柱手臂粗的龙涎香,在长明蜡烛上点燃。
然后高举过头,对着历代帝王牌位深深三揖。
青烟缭绕,模糊了他被珠旒遮挡的面容。
“大秦列祖列宗在上,”
秦牧开口,声音透过珠旒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不肖子孙秦牧,今日迎娶徐氏凤华为华妃,姜氏清雪为雪妃。愿祖宗庇佑,愿大秦国祚永昌,愿天下……太平。”
他说得很简单,很随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走的流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徐龙象心上。
徐龙象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祭天台上那两道刺眼的身影。
他没想到,秦牧竟然是一次性迎娶两位妃子!
当他看见的那一刻,心都碎了!
徐龙象能想象到姐姐此刻的模样,穿着正红吉服,戴着七凤冠,站在那个昏君身边,对着大秦的列祖列宗行礼。
他能想象到清雪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手指颤抖,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完成这场荒诞的仪式。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这里跪着,听着,忍着。
“礼成——!”
陆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牧将香插入青铜香炉,转身,面向台下万千臣民。
珠旒晃动,在晨光中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或敬畏、或好奇、或鄙夷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双手。
左手牵起了徐凤华。
右手牵起了姜清雪。
两位女子的手都很凉,都在微微颤抖。
秦牧却握得很紧,不容她们挣脱。
“起驾——回宫——!”
悠长的通传声层层传递出去,在太庙广场上空回荡。
礼乐声变得更加激昂,鼓声如雷,钟声震天。
禁军开道,旌旗招展。
秦牧牵着两位妃嫔,一步步走下祭天台。
玄黑衮服的裙摆与正红、玫红的吉服裙裾交叠在一起,在汉白玉台阶上拖曳出华丽而诡异的画面。
徐龙象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三道身影上——秦牧在中间,左手牵着姐姐,右手牵着清雪。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视网膜上,烫在他灵魂深处。
他看见姐姐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看见清雪低垂着头,脚步踉跄,几乎是被秦牧拖着走。
他看见秦牧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见那双透过珠旒射出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轰——”
徐龙象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指甲更深地抠进掌心,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
“世子……”身旁的司空玄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声提醒。
徐龙象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
但那双眼中翻涌的恨意与杀机,却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秦牧……
他在心中无声嘶吼: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定会!
........
祭天仪式结束,銮驾起程回宫。
但皇城内的喜庆氛围,此刻才真正达到高潮。
“陛下有旨——!”
一队身着红袍的礼部官员出现在朱雀大街两侧,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
“为庆贺陛下大婚,皇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赏铜钱百文,米一斗,肉三斤!商铺免税三月!囚犯减刑一等!”
“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