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强敌环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危急关头。
这位气质非凡的公子问的居然是这个?
他不应该立刻想办法突围,或者至少严阵以待吗?
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杀气腾腾的胡震山和那深不可测的吕供奉。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然后,她求助般地看向秦牧身旁的云鸾。
云鸾迎上她的目光。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但或许是因为少女刚才那番“快跑”的话。
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她微微颔首。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主人让你说,你便说。”
“无妨。”
仿佛是为了印证云鸾的话,又或者是对少女的鼓励。
秦牧甚至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发梢沾着的一小片枯叶。
动作随意自然,全然没把正在逼近的危机放在眼里。
少女被这主仆二人异常的镇定弄得有些茫然。
但云鸾的话和秦牧那随意的动作,莫名地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咬了咬下唇。
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已经快要被愤怒吞噬的胡震山。
这才深吸一口气。
用带着颤音、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始诉说:
“我……我叫小渔,就是这怒江镇下游十里外,芦花村的人……”
她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仿佛想尽快说完。
“我爹是村里的渔夫,我娘早逝,家里就我和爹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胡彪……就是那个恶人,带人驾船在我们村外的江段游荡。”
“看……看到了我在江边洗衣……”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声音更低了:
“他……他就派人到我家,说要纳我做他的第九房小妾。”
“我爹不肯,他们就把我爹打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
“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
“想跑到镇上找县老爷告状。”
“没想到……没想到刚进镇子就被他们的人发现了,一路追到这里……”
她的话虽简短,却勾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的恶行。
周围的百姓虽然不敢出声,但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慨和同情。
那县丞听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小渔的眼睛。
而就在小渔开始诉说的同时。
对面的胡震山已经彻底被丧子之痛和眼前这对男女“目中无人”的态度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给我——拿下!!!”
胡震山猛地一挥手中的九环鬼头大刀。
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须发戟张,暴喝道:
“男的就地格杀!女的抓起来!”
“老子要让他们受尽折磨,给我的彪儿陪葬!!!”
“吼!!!”
身后上百名精锐帮众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杀气骤然升腾至顶点。
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寒光耀目。
最前排的数十人,已然结成简单的阵型。
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秦牧和云鸾汹涌扑来!
马蹄践踏,脚步隆隆,气势惊人。
小渔吓得惊呼一声,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预期的惨烈碰撞和喊杀声并未立刻响起。
她只听到身侧传来秦牧依旧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声音:
“没事,别管他们,你继续说。”
“后来呢?逃出来之后,怎么想到要来镇上告状?”
“你觉得……这里的官府,能管得了怒江帮的事吗?”
小渔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只见秦牧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些冲杀过来的帮众。
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而那位冷若冰霜的蓝衣女子。
云鸾,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秦牧身侧。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道撕裂暮色的冷电。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迎着那黑色的潮头,逆冲而去!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
只有一道骤然亮起的、暗银色的凄冷剑光。
那剑光起初只是一点寒星。
瞬间便化为一片泼洒开来的死亡之网。
“噗!”“嗤!”“啊——!”
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筋骨断裂的脆响、以及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
喉间、心口或手腕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
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云鸾的身影已然彻底融入人群。
她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而高效的收割。
暗银细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幽光。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留下一具失去行动能力的躯体。
她的步伐诡异莫测。
在刀光剑影中穿行自如。
往往敌人的兵器还未落下,她的剑尖已经点中了对方的要害。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同狂风扫过麦田。
但怒江帮的精锐毕竟不是先前那些杂鱼。
最初的混乱后,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仗着人多,开始有意识地配合围攻。
数把长刀从不同角度劈向云鸾,试图封死她的闪避空间。
更有几人手持渔网、铁链之类的奇门兵器,在外围游走,伺机缠绕束缚。
云鸾面色丝毫不变。
她剑势一变,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更加灵动诡谲。
剑尖如毒蛇吐信。
专挑敌人招式衔接的破绽、手腕关节、膝盖腘窝等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