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椅中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范先生,”徐龙象忽然开口,“你说,离阳女帝现在到哪里了?”
他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范离放下茶盏,略作思索:“按行程算,她们从皇城出发已有三日。若一路顺利,此刻应该已经过了怒江渡口,进入离阳境内了。”
他笑了笑,补充道:“那位女帝陛下,此刻怕是已经在离阳的驿馆中安歇了。算算时间,说不定过几日,离阳那边的贺表就要送到了。”
可徐龙象脸上,却没有笑意。
他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赵清雪那张绝世容颜,和那双深紫色的凤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范先生,”他又问,“我们与怒江渡口那边,最近可有联络?”
范离微微一怔。
怒江渡口?
那是离阳使团回国的必经之路,也是……
范离的眼神骤然一凝。
怒江渡口,确实有他们的人。
是徐家经营多年、从未启用的暗桩。
那个叫胡震山的帮主,名义上是怒江一带的地头蛇,实际上背后站着的是抚远将军麾下的粮秣转运使沈重。
而沈重,是徐家暗中栽培多年、安插在北境军方的关键棋子。
这条线埋得极深,连北境大部分官员都不知道。
只有徐龙象和几个最核心的幕僚清楚。
“世子,”范离的声音微微发紧,“您是担心……”
“不是担心。”徐龙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例行问询。我们的人,可曾传回什么消息?”
范离摇头:“这几日忙于赶路,臣还未曾与那边联络。不过按惯例,每隔三日,那边会有密报传来。算算时间,今日该有消息了。”
“那就去查。”徐龙象道,“传书过去,确认一下情况。”
“是。”范离站起身,“臣这就去办。”
他快步走出镇岳堂,消失在夜色中。
徐龙象独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初升的明月上。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那几株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在皇城东门外,赵清雪临走之前的样子。
她还是那么美。
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没有变化,依然让他着迷,沉醉,无法自拔。
只是……
对方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陌生。
徐龙象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离阳女帝本就高高在上,冷若冰霜,又怎会对他轻易动情呢。
他大业未成,此刻也不能分心去想这些事情。
徐龙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龙象静静地等待着,面色平静。
然而他内心却并不平静,甚至有些忐忑和莫名的不安。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五个时辰后。
徐龙象睁开眼,目光深邃。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徐龙象抬眼,只见范离快步走进镇岳堂。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苍白中带着一丝青灰,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着,脚步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徐龙象的心,骤然一沉。
“怎么了?”
范离走到长案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世子,臣正要跟您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臣方才按世子吩咐,以飞书传信的方式联络怒江渡口那边。按照惯例,这种传信用的是我们北境军中最快的信鹰,从王府放出,最多四个时辰便能飞到怒江渡口。那边收到后,无论有无要事,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回信,以示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这一次——”
他抬眼看向徐龙象,一字一顿:
“臣放出的信鹰,已经五个时辰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镇岳堂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在铜盆中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窗外的夜风吹过,拂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投在徐龙象脸上,明明灭灭。
徐龙象的眉头,缓缓皱紧。
他的手,依旧搭在圈椅扶手上,姿态未变。
可那握着扶手的五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没有回信。
怒江渡口那边,没有任何回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边可能出了事。
意味着那条经营多年的暗线,可能出了问题。
意味着——
徐龙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离阳女帝的行程,今日正好经过怒江渡口。
而他的人,此刻却失联了。
这两件事之间——
有没有关联?
“世子,”范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看,会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徐龙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
月光清冷,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传令下去,让沿途所有驿站,所有暗桩,立刻查探怒江渡口的情况。”
“再派一队快马,连夜出发,亲自去渡口看看。”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回报。”
范离躬身:“是!”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徐龙象叫住。
“范先生。”
范离停步,回头看向徐龙象。
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