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你们走吧,”他说,“我不怪你们。”
老板娘愣住了。
两个大汉也愣住了。
老板娘也笑了。
“你说什么?”她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头看着她,目光平静,重复道:
“我说,你们走吧。我不怪你们。”
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怪他们?
这老头,当真是不知死活!
她原本还想放他一马,毕竟这老头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杀了也是脏手。
可他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老东西,”老板娘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中的杀意再不掩饰,“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她一挥手,声音冰冷:
“给我把这个老头拿下。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两个大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齐声道:
“是!”
他们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朝老头包抄过去。
他们是三品武者。
虽然只是三品,但在江湖上也足以横着走。对付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甚至已经在想,是一刀割喉,还是拧断脖子。
反正不能发出动静。
那就拧断脖子吧。
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左边的大汉率先出手,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朝老头扑去,右手五指如钩,直取老头的咽喉!
这一招,他练了十几年,不知多少人死在这一爪之下。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老头咽喉的瞬间——
老头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淡,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大汉耳边炸响!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
他的手,被定住了。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
大汉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拼命挣扎,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铁水浇铸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他想开口喊叫,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老头动了。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长条。
那布条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里面的物件上。
老头缓缓打开布条。
里面,是一个剑匣。
剑匣通体漆黑,约莫两尺来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老头伸出手,在剑匣上轻轻一拍。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
那震颤如同涟漪般从剑匣中心向四周荡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在唤醒沉睡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
剑匣开了。
“铮——!!!”
数道银光,从剑匣中飞出!
那不是剑光,是剑!
是真正的、有形的、锋利的剑!
三柄剑,同时飞出!
一柄剑身修长,剑脊笔直,刃口薄如蝉翼,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左边那大汉的咽喉!
一柄剑身宽厚,剑尖钝圆,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如同流星坠地,狠狠撞向右边那大汉的胸口!
还有一柄,剑身纤细,剑尖微微上挑,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向老板娘!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快得让人来不及恐惧。
左边的大汉,只觉喉间一凉。
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低下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他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他的视线,正在迅速模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扑通。”
一声闷响,被淹没在暴雨声中。
右边的大汉,甚至连“凉”都没感觉到。
那柄宽厚的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剑身从他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在黑暗中绽放成一朵妖艳的血花。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要发出最后的嘶吼。
可那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他的意识就已经消散。
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又是一声“扑通”。
被雨声吞没。
老板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柄纤细的长剑,正悬浮在她面前三尺之处。
剑尖,正对着她的眉心。
距离,不过一臂。
剑身上泛着幽冷的光,那光映在她眼中,让她看见了死亡的颜色。
她能感觉到那剑上蕴含的森寒剑气,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得她皮肤生疼。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牙关开始打颤,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疯狂尖叫。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
下一瞬就会死。
她甚至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那柄剑刺穿她的头颅。
可那剑,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不是老头心软了。
而是因为——
有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还是从走廊那头过来的?老板娘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人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那柄悬浮在她面前的剑的剑柄。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摘下一朵花。
可那柄足以瞬间取人性命的飞剑,在他手中却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宠物,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便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