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个,此刻跪在最角落的地方,额头触地,浑身抖得几乎要散架。
当秦牧走下楼梯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敬畏,有一种面对不可知存在时的本能的臣服。
秦牧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走到那张八仙桌旁,在主位上坐下。
然后,他看向柳白,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柳老先生,请。”
柳白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摆满酒菜的桌子,和那个瑟瑟发抖的老板娘。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好。”他说。
他在秦牧对面坐下,灰白的须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云鸾走到秦牧身侧,本想如往常般站在他身后警戒,却被秦牧伸手一拉,按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坐下。”秦牧说,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温和。
云鸾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在秦牧身侧坐下,腰背依旧挺直,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但整个人却比方才放松了些许。
秦牧的目光,落在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住。
“过来。”秦牧说,语气淡淡的。
老板娘如蒙大赦,连忙挪着步子走到桌边,在秦牧示意下,战战兢兢地在最末的位置坐下。
她只坐了半边屁股,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秦牧没有再理她。
他伸手,拍开那坛竹叶青的封口。
“砰”的一声轻响,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要醉人。
他提起酒坛,先给柳白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最后给云鸾也倒了一碗。
云鸾看着面前那碗琥珀色的酒液,微微一愣。
她从不饮酒。
身为龙影卫首领,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让自己陷入任何可能失控的状态。
可此刻,秦牧亲自为她倒的酒……
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而辛辣,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碗,看向柳白。
“柳老先生,”他说,“今日不打不相识,我敬你一碗。”
柳白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碗。
他端起碗,与秦牧的碗轻轻一碰。
“铛”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
柳白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好酒。”他说。
秦牧笑了笑,又给他倒上。
“柳老先生,”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聊家常,“你这一生,都在追寻什么?”
柳白微微一怔。
他看着秦牧,看着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剑。”
一个字,简单,直接。
“老夫一生,只为剑而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布满了老茧、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的手。
“年轻的时候,老夫痴迷于剑,四处挑战天下高手,只求一败。”
“可那些所谓的高手,在老夫剑下,都走不过三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后来老夫才知道,不是老夫太强,而是那些高手,太弱。”
“他们练剑,是为了名利,为了权势,为了在这江湖中活下去。”
“可老夫练剑,只是因为——”
他抬眼看向秦牧,眼中闪烁着从未示人的光芒:
“老夫喜欢。”
“喜欢剑出鞘时的清鸣,喜欢剑锋破空时的呼啸,喜欢剑意勃发时,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
“老夫不知道这算不算道,老夫只知道——”
“没有剑,老夫就活不下去。”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秦牧听出来了。
那平静之下,是一个剑痴,对剑最纯粹、最深沉的爱。
秦牧端起酒碗,又敬了他一碗。
“好。”他说,“为了喜欢。”
柳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种找到知音的喜悦。
“为了喜欢。”他重复道,仰头饮尽。
两人就这样,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柳白的脸上泛起酒后的红晕,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看着秦牧,忽然问了一句:
“你,又为何练剑?”
秦牧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柳白,看着他眼中那纯粹而好奇的光芒,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他为何练剑?
或者说,他为何拥有这一身实力?
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穿越。
是因为那些签到得来的奖励。
可若没有系统呢?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他还会练剑吗?
秦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若朕不是皇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或许,朕也会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柳白挑眉。
秦牧继续道,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
“遇见不平,拔剑斩之。”
“遇见不公,仗剑正之。”
“累了,就找个酒肆喝一顿。”
“醉了,就躺在山巅看星星。”
“醒了,继续上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