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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被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
他知道张巨鹿说得对。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
是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等待。
顾剑棠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
那柄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表达不满。
可他没有理会。
只是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张巨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酸楚又深了一层。
但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陛下在大秦手里,他们做什么都会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有所举动。
除非他们再立一个新皇。
这样就可以摆脱大秦的控制。
但这个更不现实。
女帝陛下费尽心力才稳住离阳。
如果他们要现在再立新皇,先不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有,离阳其他人也不会轻易罢休。
尤其是那些被陛下压制的藩王们,一个如此好的时机,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到时候恐怕他们想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如何抵御大秦,而是如何争夺权力,登基为皇。
到那时,恐怕大秦还没有打过来,离阳就已经自己先乱了。
如果大秦抓住这个时机打过来,那只怕将会如入无人之境。
到那时,离阳将国不将国,民不聊生。
张巨鹿缓缓叹了口气。
这简直就是无解之局。
李淳风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个鲜红的印玺上。
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
那印记,是真的。
赵清雪的性格,太了解了。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更不是那种会被人胁迫着写下这种信的人。
可她偏偏写了。
盖上了传国玉玺。
让沈墨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了离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陛下,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淳风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那夜在怒江渡口的画面。
那道从浓雾中裹挟陛下而去的身影。
那道深不可测的、让他都感到恐惧的气息。
那道——
让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力量。
如果陛下面对的是那样的存在……
如果陛下没有别的选择……
那么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陛下选择了妥协。
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离阳。
李淳风睁开眼。
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
有敬佩。
有悲哀。
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无力的愧疚。
是他护卫不力,才让陛下落入那样的境地。
是他低估了对手,才让离阳陷入如今的局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砰!”
顾剑棠的拳头,狠狠砸在长案上!
那力道之大,让整张紫檀木长案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案上的茶盏“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不行!”他霍然站起身,虎目中满是愤怒的火焰,“我不能接受!”
“陛下怎么能嫁给秦牧那个昏君?!”
“那昏君荒淫无度,后宫妃嫔无数,陛下嫁过去,岂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可能,他想都不敢想。
顾剑棠的手,再次按在剑柄上。
“我现在就点兵!”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三十万大军,跨过澜沧江!”
“把陛下接回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站住!”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顾剑棠脚步一顿,回过头。
张巨鹿站起身,面色铁青,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张巨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要去接陛下!”顾剑棠吼道,“难道眼睁睁看着陛下嫁给那个昏君吗?!”
“糊涂!”
张巨鹿一巴掌拍在长案上,那力道之大,让长案再次剧烈晃动。
“你带兵去接陛下?你带兵去打大秦?”
“然后呢?”
“两军交战,血流成河!”
“你要让多少将士死在那战场上?要让多少家庭失去儿子、失去丈夫、失去父亲?!”
“最重要的是,你要置陛下安危于不顾吗?!”
顾剑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张巨鹿已经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而且,你以为陛下写这封信,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她不知道,这封信传回离阳,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为什么还要写?!”
顾剑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巨鹿看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她想保全离阳!”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低头,等待离阳的,只有灭亡!”
顾剑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虎目中,那愤怒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无力。
张巨鹿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凝重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走回长案后。
缓缓坐下。
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
“顾将军,坐下吧。”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咱们,得商量一下后续事宜。”
顾剑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
那动作很慢,很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