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陛下,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看着那只被握着的手。
他的眼泪,再次涌出。
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李淳风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启殿内,烛火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顾剑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虎口的鲜血还在流淌,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可他依旧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那双虎目中混杂着不甘,愤怒,恐惧,还有一种绝望的无力。
秦牧坐在皇位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中小憩。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赵清雪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三人。
扫过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顾剑棠。
扫过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张巨鹿。
扫过那个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的老者。
最后,落在那老者身上。
李淳风。
离阳剑神。
半步陆地神仙境。
三十年前便已名震九州,据说已半只脚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秦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松开赵清雪的手,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衣摆拂过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
“还有人要来挑战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随意得仿佛在询问今晚吃什么。
“一并上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要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
可听在张巨鹿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不要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张巨鹿的手指,在袖中剧烈地颤抖。
他看向李淳风。
看向那个他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老人。
李淳风站在殿侧,一袭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的面容平静,平静得如同千年古井。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精光内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与秦牧对视。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秦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他迈步,缓缓走下御阶。
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长袍在地板上拖曳而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走到殿中央,他停下。
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落在李淳风身上。
“久闻李道长实力通玄。”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弧度:
“不如——”
他一字一顿:
“上来与朕过一两招,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巨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阻止。
想告诉李淳风,不要答应。
可他知道,阻止不了。
因为他是李淳风。
是离阳剑神。
是三十年前便已名震九州、从未一败的绝世强者。
这样的人,面对挑战,怎么可能退缩?
哪怕知道对方深不可测。
哪怕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他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是剑者的尊严。
这是强者的骄傲。
这是李淳风之所以为李淳风的根本。
张巨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李淳风。
看着那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人。
顾剑棠趴在地上,也抬着头,死死地盯着李淳风。
那双虎目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喊:国师,不要!
可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只能趴在那里,看着。
赵清雪站在御阶之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方才秦牧松开她的手时,那只手就那样空悬着。
此刻,她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淳风。
盯着那张苍老的、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知道李淳风的实力。
半步陆地神仙境,三十年来纵横天下,从未一败。
可她也知道秦牧的实力。
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被他随手碾碎。
顾剑棠倾尽全力的一剑,被他两根手指夹住。
那万丈高空之上,他带着她瞬息千里的手段——
那是真正的、超越一切想象的存在。
李淳风再强,能强得过太祖皇帝吗?
能强得过那个飞升三百年的陆地神仙吗?
太祖皇帝的虚影,在秦牧面前,连三息都没撑住。
李淳风——
又能撑多久?
赵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她想开口。
想阻止。
想告诉李淳风,不要。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李淳风不会听。
因为那是他的骄傲。
那是他作为剑神的尊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淳风身上。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老人的回答。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