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话。
“厂房建起来之后,几百号工人,吃住管理排班考勤,一天到晚的事。谁管?”
还是没人接话。
“内地不是香江,规矩不一样,人情世故不一样,办事的方式不一样。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替我在那边撑住场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大伙想不想挣钱?”
底下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想啊!”
沈星冉拍拍手:“做得好的,一年奖金五十万到一百万港币。”
“多少?”
“一百万?”
“你说的是港币?不是越南盾?”
肥佬坚腾地站起来:“我报名!”
旁边阿德推了推他:“坚哥你坐下,让人家说完。”
沈星冉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这笔钱比你们现在扛刀拼命挣的多。而且不用流血,不用跑路,不用半夜被人堵在巷子里砍。”
她看着在座的人“但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竖起耳朵“三十岁以下的,去报个夜校。”
客厅里安静了。
一个寸头的年轻仔从后排探出脑袋:“沈姐……读书?”
“读书。学两样东西——法律常识和普通话。内地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连菜都点不了。不懂法律,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告。”
底下开始嗡嗡嗡地议论。
肥佬坚坐回去,挠了挠刀疤:“细妹,我三十七了,是不是不用读了?”
“你不用。但你手底下三十岁以下的,全去。”
肥佬坚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年轻仔的脸色,那几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判了刑。
这时候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沈姐,你自己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挣的啊?”
客厅又安静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跟着同学炒股。本金两千三百英镑,三年,挣了九千万。”
五十多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肥佬坚的金链子晃了三下,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阿德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仔弱弱地开口:“九千万……英镑?”
“英镑。”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大柱的可怜遗孤”。
不是“陈叔养的读书苗子”。
是——这个人,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猛。
沈星冉站起来“想去内地发展挣钱的,来找我报名。不想去的,不勉强,继续在香江干自己的。但机会就这一趟,错过了别来哭。”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报名的队伍,当晚就排到了院门口。
——————
两周后。
旺角一家夜校的教室里,灯光惨白。
三十二个义安帮的年轻人,齐刷刷坐在课桌后面。有的花衬衫,有的背心拖鞋,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金链子。
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退休中学教师,被请回来教普通话。
“好,跟我读——你好,请问。”
“雷……雷猴,掐闻。”
“不对。'你',嘴巴收紧,舌头顶上颚——你。”
“……嗯猴。”
刘老师扶了一下额头。
后排一个壮汉趴在桌上,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我顶你个肺,砍人都没这么难。”
旁边那个翻着课本的寸头苦着脸:“你看这个'Zh'和'Z'有什么区别?我念出来都一样。”
“一样就对了,反正内地人也听不懂咱们说话。”
“沈姐说了,听不懂不给发奖金。”
壮汉立刻坐直了:“你——好——请——问!”
刘老师看着这一教室的“学生”,深吸了一口气。
她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但一群古惑仔坐在教室里读“你好请问”,这是头一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壮汉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
用刀尖挑起课本翻到下一页。
“明天学什么来着?”
“数字。一到一百。”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