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挂了电话后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京市?”陈巧慧把那碗已经坨了的拉面端过来,“医药管理局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专利材料是省里转上去的。”沈星冉接过面,用筷子挑了两下,吃了一口,“周联络员说孙国平在想办法加急,看来他的办法就是直接捅到部委去了。”
陈巧慧靠在椅子上说道“孙国平这一手玩得聪明。省里批专利要半年,但如果部委先表态感兴趣,省里就得跟着加速。他不是在帮你催专利,他是在帮自己邀功——引进了一个能惊动国家部委的项目,这是他的政绩。”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面吃完了。
“后天去京市。你跟我一起。”
“带什么材料?”
“药厂的所有技术文件,包括生物发酵工艺改良方案和两个新药的配方框架。”沈星冉把碗放下,“另外,把我在剑桥写的那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论文也带上。”
陈巧慧愣了一下:“你在剑桥写过生物学论文?你读的是法律系。”
“选修课的期末作业。”沈星冉擦了擦嘴,“当时写完觉得太扎眼,没交,自己留了一份。”
陈巧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跟沈星冉待得越久,她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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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京市。
沈星冉和陈巧慧从火车站出来,阿贵在后面扛着两个大皮箱。
接站的是电话里那个赵同志,三十出头,他看见沈星冉的第一反应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找“正主”。
“赵同志,我就是沈星冉。”
赵同志显然没想到,让他们司长亲自过问的那个人,是个看着比他还年轻的姑娘。
“沈……沈小姐,这边请,车在外面。”
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赵同志坐在副驾驶,回头递了两瓶矿泉水。
“鲁司长今天下午有个会,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地点在我们局里的会议室。”
“行。”
“那个……沈小姐,鲁司长让我提前跟您说一声。”赵同志斟酌了一下措辞,“明天除了司长本人,还有几位专家会在场。都是生物制药领域的。”
沈星冉靠在后座上点头说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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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京市酒店。
陈巧慧把所有材料按顺序铺在床上,从技术文件到法律意见书,排了整整一排。
“他们会问什么?”
“不好猜。”沈星冉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但无非两个方向——第一,你的技术是真的还是吹的;第二,你一个香港人搞这个,到底图什么。”
“第二个问题怎么答?”
“不用答。”沈星冉放下笔,“我用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们忘掉第二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
国家医药管理局的大楼不算气派,灰色的外墙,窗户上的铁栏杆有几根生了锈。门口的警卫核对了证件,放行。
赵同志在楼梯口等着,领她们上了三楼。
会议室长条桌两排椅子。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暖水瓶,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鲁司长的。
左边第一个,花白头发六十出头,手边放着一沓论文复印件——这是专家。
左边第二个,四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这也是专家。
右边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多岁,应该是科技司的处级干部。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五十出头他没带任何材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像是来旁听的。
沈星冉扫了一圈,在客座坐下。陈巧慧坐在她旁边,打开公文包,把材料备好。
九点五十八门开了,鲁司长进来了。
五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沈星冉。
目光停了一秒。
他的反应跟赵同志一样,年轻得超出预期。
“沈小姐。”鲁司长的语速偏慢,“你的专利材料我看过了。”
“鲁司长好。”
鲁司长把文件夹打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其中第三项,'定向基因重组载体在微生物发酵中的应用'——这个方向,目前国际上走得最前的是老美GenenteCh和瑞士罗氏。国内在这个领域基本是空白。”
他抬头看沈星冉。
“你二十岁,本科学法律,请问——这项技术方案是谁帮你写的?”
直球。
沈星冉没急着回答。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长条桌前,放在鲁司长面前。
“这是我在剑桥期间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载荷优化模型。没有发表过。”
鲁司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花白头发的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伸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数据模型部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五分钟。
花白头发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模型……”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用的载体骨架是pBR322的改良型?”
“不是改良。”沈星冉站在桌前,继续说道,“是重新设计的。pBR322的问题在于拷贝数不可控,高密度发酵时表达量衰减严重。我用了一套新的复制起始序列,把拷贝数锁定在每细胞六十到八十之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他放下论文,转头看向鲁司长。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不是一个外行能编出来的东西。
鲁司长没有马上表态。他把论文合上“沈小姐,你的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