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婈骑上了马:「没想什么。」
萧聿翻身坐到她后面,缠紧缰绳,故意咬她耳朵,低声道:「要是还疼,就告诉我,咱们乘马车回去。」
秦婈顿了顿,低声道:「不必了,那该太晚了……你慢点就行。」
萧聿又啄了啄她粉红的耳朵。
他们驾马而行,速度缓了许多,耳边没有来时的长风呼啸,从寸草不生的荒山原路返回。
已是黄昏,视线的尽头,像是落入了一轮橘色的月,马蹄声渐渐踏过去,踩在暮色上,远方矗立的宫群渐渐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赐婚的圣旨递了下去。
长宁长公主和镇国公这桩婚事,太后默许,礼部自然照章程继续办。
原本萧聿和苏淮安对怀荆这个身份另有打算,结果被骊山的一场大火彻底打乱了阵脚,暴露无遗,朝臣虽然私下里难免会对其啧有烦言,但却不敢明着说甚。
夏末,蝉喘雷干,接连几场暴雨,将枝头最后几朵石榴花簌簌打落,不出半晌,阳和启蛰,一层碎金落在琉璃砖瓦上,又是满目浮翠流丹。
七日后,萧琏妤解了禁足进宫谢恩,萧聿原本打算说她几句,但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还有那两个三岁大的孩子,只摆了摆手,道:「太后称病,慈宁宫那边你就不用去了。」
「多谢皇兄。」
萧琏妤拉着两个孩子走出养心殿,青玉道:「殿下,马车在角门备好了,咱们现在回府?」
公主想了想,道:「先不了,我想去见见昭仪娘娘,从骊山回来后我就被禁足了,还一直未能好好道声谢。」
萧琏妤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宫内的地形再是熟悉不过,她极快地走到景仁宫门前,给小太监瞧了令牌。
见来人是长公主,小太监道:「奴才这就去禀告娘娘。」
日影下重檐,轻风花满帘。
秦婈听闻是长宁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去迎。
一出门,便看到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孩子,顿时眼睛一亮,「快过来坐,竹兰,备茶。」
起初长宁对这位秦昭仪的心态只是敬而远之,不愿走动太过频繁,毕竟在她心里,苏菱才是她的嫂嫂。
但经历骊山那么一遭,她倒是忽然明白,皇兄为何会独宠秦昭仪一人了。
她与嫂嫂,实在是太像了。
萧琏妤提裙走入殿内,道:「长宁今日是来道谢的,在骊山若无娘娘相助,长宁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让娘娘见笑了。」
秦婈道:「长公主言重了。」
萧琏妤颔首对两个孩子道:「乖,给娘娘请安。」
苏令仪和苏佑临一步一步走到秦婈面前,作礼,齐声道:「令仪、佑临,见过娘娘。」
秦婈的眼睛瞬间定在两个孩子身上,移都移不开。
苏令仪上着月白色上襦,下着湖蓝色的襦裙,头侧戴着假鬓,跟长宁长公主一样顶着一支珠钗,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的几乎跟透明似的,任谁都忍不住赞一声玉雪可爱。
而她身边的哥哥……秦婈瞧了两眼,眼睛便弯了。
这苏佑临和萧韫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俨然和上一代苏家兄妹一致。
偌大的皇宫眼下只有萧韫一个皇子,着实冷清,突然来了两个同龄的孩子,秦婈连忙回头叫人把大皇子抱了过来。
三个肉糰子面面相觑了须臾,苏令仪和苏佑临再次作礼,「佑临、令仪见过殿下。」
虽说苏佑临、苏令仪的嬷嬷,都是宫里的老嬷嬷,规矩毫无错处,行礼时甚至连衣袖都不会抖动分毫,但他们到底一直生活在山上,除了长公主、嬷嬷、侍卫,就没怎么见过外人,更没去过别的地方。
这不,苏令仪看向萧韫的目光有些闪躲,不由往哥哥身后退了一小步。
萧韫眨眨眼,按规矩道:「不必多礼。」
秦婈和长公主看着三个小短腿,在那里行礼问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厢说着话,宫人嬷嬷带着三个孩子去景仁宫的浅池塘看鲤鱼去了,然而还没走到,苏令仪左脚绊右脚,双手向前扑坐在地。
疼肯定没多疼,但小孩子脸皮薄,她看着萧韫朝自己蹙眉的样子,抖了抖嘴,立马哭起来了。
呜咽呜咽,这一开闸,如河水奔腾,彻底止不住了。
头上的珠钗哗啦啦地响,表情端的是肝肠寸断。
苏佑临倒是习惯了,但却吓坏了萧韫。
萧韫连忙蹲下身扶着她起来,小声道:「疼吗?疼吗?」
苏令仪一边眨眼,一边往下落金豆子,「疼……疼的。」
萧韫学着阿娘对自己那样吹了吹她的手,「还疼吗?」
苏令仪点头,「腿、是腿疼……」
小皇子刚要去给她吹腿,就被嬷嬷拉起了身子。
这时候的萧韫还没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另有未出世的那些,将来会闹得他再无宁日。
秦婈和萧琏妤闻声而来。
长公主把苏令仪拎起来,道:「快让阿娘瞧瞧。」
苏令仪夸大其词道:「疼……疼……」
公主的奴才嬷嬷一齐跪下,「奴婢该死,还请娘娘、长公主责罚。」
长公主道:「起来吧,她在公主府也是这样,整日平地摔跟头,也不知是像了谁。」
苏令仪瞪大眼睛,泪光闪闪,似是无法相信她的阿娘会这样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