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枚尺许方圆、流转着温润混沌光泽的混沌道种。
只是此刻,道种表面,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仿佛剑痕又似墨迹的暗金色纹路,从顶端贯穿而下,隐入混沌道纹之中。这道纹路,散发着一种凛冽、寂灭、却又与道种本身和谐共存的奇异道韵。那是它洞穿墟皇投影眉心、沾染了一丝最精纯“墟”之本源,并将其彻底“炼化”、“烙印”为自身一部分的证明与战利品。
道种缓缓旋转,光芒似乎比之前内敛了许多,但核心那点墨色灵光,却更加深邃、灵动,仿佛经历了这场生死对决,又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与成长。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吞吐着周围新生的、纯净的星辰道韵,仿佛在默默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一切,也仿佛在“注视”着下方瘫倒的众人,尤其是……怔怔望着它的月婵仙子。
星空中,弥漫的“墟”力污染被净化殆尽,狂乱的星力彻底平息。新生“天枢”的星辰宝石,在献祭了最后本源后,已然彻底黯淡,化作一颗普通的银色石头,静静飘浮。而这片曾经属于“天枢”疯狂核心的星域,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与勃勃生机。纯净的星辰之力如甘泉流淌,虚空稳固,大道清晰。这里,已然成为了一片新生的、潜力无限的修行圣地。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希望,真真切切地降临了。
但月婵仙子看着那枚道种,看着那道新增的、带着寂灭意味的暗金纹路,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复杂。
他还在,却又不再是“他”。
他守护了所有人,击退了恐怖的敌人,却似乎离“陈墨”更远了。
“陈墨……”她喃喃低语,声音轻不可闻。
仿佛是回应她的呼唤,混沌道种轻轻一震,核心的墨色灵光微微一闪,一道温和、宁静、充满了安抚与淡淡眷恋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心湖,轻轻拂过她的心神,拂过雷震子、明心佛子、天算子的意识。
那意念中,没有具体的言语,只有一种“安好,勿念,前行”的意境。
随即,道种的光芒彻底内敛,缓缓向着下方那片新生星域中最核心、道韵最浓郁的区域——原本“地枢”印玺所在的、此刻已化作一口“星辰灵眼”的地方——降落下去。它似乎要扎根于此,在此沉眠,缓慢生长,同时也将以其无上道韵,反哺、稳固、滋养这片新生的天地。
月婵仙子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却又停在半空。
她明白,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道”,也是他能为这片星空、为这些同袍,做的最后一件事——化作此方天地的“道基”与“守护”。
墨染归元,道种天成。
以身为墨,绘梦成真。
大梦醒时,仙缘已种。
而他们的路,或许还要继续。
只是,前路已再无那个以墨为剑、守护在前的清瘦身影了。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月婵仙子缓缓地,擦去了泪水,清冷的眸子望着那道种降落的方向,渐渐变得坚定、清澈。
“我会守着这里。”她低声对自己,也对那片星空承诺,“守着你的‘道’,守着这片新生。直到……或许有一天……”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这片新生天地中纯净的、带着星辰气息的空气,转身,看向同样神色复杂的雷震子、明心佛子和天算子。
“我们,该重建家园了。”她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震子重重点头,虎目含泪却带笑:“对!重建家园!陈道友把这地方打下来了,咱得替他看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地新生,当为净土,我等自当尽心竭力。”明心佛子合十道。
天算子挣扎着站起,望着这片新生的、道韵清晰的星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此地星辰道韵纯净无比,空间稳固,更蕴含混沌道种的无上道基……实乃无上修行圣地、宗门根基!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在此布下绝世大阵,将此地打造成铁桶一般!幽冥阁迁宗于此,正当其时!”
希望,在废墟与牺牲之上,顽强地生根发芽。
而星海深处,那双冰冷、贪婪、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眼睛,是否会就此罢休?
混沌道种中新生的“灵”,又将走向何方?
墨染的传奇,似乎告一段落。
但大梦仙缘的故事,或许,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