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政殿。
陆言庭对于说召见却又迟迟不出现的皇帝,并未询问过半句。
只当做什么都不知。
皇帝对他这般反应,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只开门见山道:
“听闻成婚那日,棠儿闹出了混账事?”
对于“走水”一事,却是只字未提。
“陛下过虑了,公主很好。”陆言庭道。
“哦?”皇帝似是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公主娇媚动人,臣心甚喜。”
“但棠儿素来被我和皇后娇纵惯了,否则,也不会做出新婚日与人逃走这样的事情来,言庭当真不计较?”
“怎么会?公主不过是对臣有些误解罢了。何况,公主真性情,敢爱敢恨。比之那些矫揉做作的世家女,臣觉得公主这样的便很好。”
“哈哈哈!”
皇帝仰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那就好,那就好。
“皇后素来最是疼爱棠儿这个侄女,朕也是将她当做亲女一般,从小便娇惯坏了,少不了养出一些坏脾气。
“朕的皇后原本还担心言庭你的性子过于冷硬,会叫棠儿受委屈,如今听你这样说,朕和皇后也就放心了。”
陆言庭起身,拱了拱手:
“陛下放心,臣定不会叫公主受了委屈。”
“那便好。想来棠儿应该也与她姑母叙完话了,你且去吧,莫让小娘子等急了。”皇帝道。
“臣,告退。”
陆言庭退了出去。
待出了承政殿,随侍在旁的陆一忍不住道:
“外界都说,皇帝和皇后极其宠爱王妃,今日一见,才知道何为‘极其宠爱’。
“就连闹出逃婚这样大的事情,竟也不问责,甚至还以此来警告王爷,生怕王爷迁怒了王妃。”
陆言庭瞥他一眼:“你觉得这是宠爱?”
“这难道还不是宠爱?”
那什么是“宠爱”?宠上天也不过如此了吧?
“或许有几分吧。”
陆言庭嗤笑一声,宠爱?大概有那么几分吧。
但,更多的不过是利用。
他要的不过是一位“受宠的公主”,然后将这位“受宠的公主”嫁给他,让世人都看到他这位陛下对他这个长安王的“皇恩浩荡”,以此来牵制他,让他没有起兵的借口。
至于这位“受宠的公主”,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
只不过月明棠刚好合适做这个人选罢了。
陆一明白过来:
“王爷的意思是,王妃只是被利用了?”
“若真心疼爱,又怎么舍得将她嫁给本王?”陆言庭反问。
陆一想了想:“也是。”
以王爷与皇帝的关系,若有朝一日起事,身为联姻公主的王妃,便是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
若皇帝真心疼爱韶和公主,又怎么舍得将她嫁过来送死?
“可皇后是王妃的亲姑母,她难道也不在意王妃?”
也忍心眼睁睁看着王妃送死?
陆言庭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承政殿:
“宫闱之中何来的真情?”
“这样说,王妃岂不是很可怜?”
宠爱是假的,对她好之人皆是为了利用,本该亲近的家人却偏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小姐。
陆一才刚想着,就见一小黄门嘴里高喊着小跑进了承政殿:
“不好了,陛下,不好了,韶和公主把丞相府的小公子给打了!”
陆言庭侧目看他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可怜’?”
陆一揉了揉鼻子,好吧,被利用是被利用,但跋扈纨绔也是真跋扈纨绔。
这“混世小魔王”的称号,不是白担的。
“走吧,去看看王妃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陆言庭道。
宫道上。
月明棠端坐在一把梨花椅上,身旁高栅足案上摆放着点心、茶盘,还有各式瓜果。身后一人为她持盖遮阳,身前趴着一个小宫婢为她捶腿,旁边还不时有人喂着她瓜果点心。
好不惬意。
单看这画面,倒是一片岁月静好。
如果没有不时响起的哀嚎声的话:
“啊——!月明棠!你这个毒妇!你啊——你竟然敢打我,我阿姊可是宠妃!她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的人已经去通知我阿姊了啊……等阿姊来,你、你就死定了!
“别打了!别打了!
“贱人,你还不赶紧叫他们住手!”
在月明棠的面前,一身穿宝蓝锦袍的儿郎被人按在地上一阵拳脚相加。他抱着头,缩着身子,一边躲避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叫嚣哀嚎。
此人正是方才小黄门口中说的丞相家的小公子——萧方阳。
月明棠就着宫婢伸过来的手,吐掉嘴里的葡萄核,漫不经心道:
“好啊,你尽管让她来。
“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对付本公主。”
本公主还怕她不来呢。
来了,一并收拾。
月明棠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女声隔着距离远远地便传了过来:
“韶和公主好大的口气!”
月明棠转头望过去,便看到了穿着一身大红百鸟裙,满头金钗步摇,显得珠光宝气的娘子。
正是近来颇为得宠的丽妃。
也是萧方阳口中所说的宠妃阿姊。
“阿姊,阿姊,快救我!”
萧方阳一听到丽妃的声音便立刻激动地嚷了起来。
“月明棠,我阿姊来了!你死定了!”
玄女眸光一冷,还敢对小姐不敬!该死!
她上前当着萧方阳的胸口就是一脚:
“冒犯公主,找死!”
萧方阳原本就伤得不轻,这一脚下去更是正中心口,他当即便没忍住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大胆!”
丽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到了,月明棠的人竟然还敢出手伤她阿弟。
而且,还不过是一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