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到空间别墅,晚饭果然是凉面。
苏星橙给自己拌了一大碗红彤彤、辣得冒烟的凉面,吃得吸溜吸溜响,仿佛要用辣味麻痹自己的神经。
裴云舟虽然抗议,表示也想吃辣的,但抗议无效。作为伤患,他面前只有一碗放了麻酱和黄瓜丝、一点辣椒都没放的“清淡版”凉面。
他看着苏星橙吃得嘴唇红艳,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默默把手边的冰牛奶推给她解辣。
吃完饭,照往常的习惯,这会儿本该是两人窝在沙发上追剧、吃水果的时间。
但今天,苏星橙把碗一推,扔下一句“困了,先睡了”,就跟后面有狼追似的,早早钻回了二楼卧室。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裹紧被子,只留一盏床头灯。
屋里静悄悄的,苏星橙却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
人的心态一旦变了,看世界的角度就全变了。
苏星橙现在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后背发麻。
他对外说他是自己的童养夫,现在看来,那是他在宣示主权,在圈地盘。
她想起每次宋佑安或者沈意想靠近她,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插进来,要么递水,要么搭话,不动声色地把人挡在外面。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怕她被冒犯。现在想想,那根本是在防贼。
还有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剥好的虾,剔了刺的鱼,温热的牛奶,吹干的头发。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离不开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水煮青蛙。
“天呐……”苏星橙捂住脸,倒在床上。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她这个傻乎乎的猎物自己往里跳。
亏她还一直以“老母亲”自居,觉得自家崽又乖又懂事。
苏星橙你是傻子吗?
这哪里是乖崽?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潜伏在身边的狼!
养伤的这几天,苏星橙即使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天天在眼前晃悠的裴云舟。
自打知道了他那些心思,她再也没办法只把他当成单纯的弟弟看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裴云舟还是那个裴云舟,做的事也跟以前没两样。
早上起来,牙膏是挤好的,温水是备好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在旁边看书,手边永远放着洗好的水果,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苏星橙下意识地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才突然反应过来。
以前觉得这是弟弟孝顺,现在嚼在嘴里,怎么觉得这葡萄带着别样的意味?
她偷瞄他。
少年侧脸沉静,睫毛低垂,看着书的样子乖巧得不行。
苏星橙想起那天在院子里他说的那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乖巧……
还有……
她又想到了外头的小苏遇。
平日里小家伙天天搂着裴云舟的脖子,脆生生地喊:“爹爹!”
裴云舟听见这声“爹爹”,从来不反驳,只是抱着孩子转过身,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姐姐,你看他多乖。”
要是以前,苏星橙肯定还要纠正两句“是舅舅”。
但现在,她瘫在床上,回想起这些画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纠正什么。
以前觉得这孩子是缺父爱,或者裴云舟太宠他。
现在想明白了,这哪里是孩子不懂事?这分明就是裴云舟这小子教的!
没跑了。
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孜孜不倦地给个奶娃娃洗脑?
苏星橙看着天花板,心里哼了一声。
装。
你就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这只大“狼”。
可就算已经看穿了他的套路,但苏星橙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了。
这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青蛙自己都不想跳出来了。
太可怕了。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八月初八,秋闱正日。
天还没亮,整个府城就被搅醒了,家门口的马车早早备好。
苏星橙提着考篮,最后检查了一遍。
笔墨纸砚一样不少,另外还有她特意准备的吃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耐放又顶饱的锅盔,还有装在竹筒里的清水。
这九天的考试,对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不过她对裴云舟有信心,这些年被灵泉橙汁养着,又天天练武,他的体质比所有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熬过这场考试绝对没问题。
“准备好了吗?”苏星橙把考篮递给裴云舟。
裴云舟穿着一身青色的棉布长衫,头发束得整齐,却还是有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他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介于少年意气与妖孽般耀眼的阳光气息。
他接过篮子,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操心的少女,眼里全是笑意:“好了。姐姐放心。”
“走吧,别迟到了。”苏星橙拍了拍他的胳膊。
到了贡院门口,那场面,比当年的县试还要壮观十倍。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来自北宁府下辖各个县城的秀才们汇聚于此,个个摩拳擦掌,神色肃穆。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这几年在书院,因为有裴云舟这个“卷王”在前面领跑,几人都没敢松懈,发愤图强,如今在书院的成绩都不差。哪怕是宋佑安,也是抱着必中的决心来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少年的坚毅。
“云舟!这边!”看见裴云舟来了,陆昭赶紧招手。
几人汇合,互相打气。
“兄弟们,成败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