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墨香斋,阳光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兰和谢云樱早就哭成了泪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甜杏抱着小苏遇几乎哭晕,小苏遇还在哇哇大哭,一声声喊“娘”,声音稚嫩又凄厉。
原本该全城欢庆的日子,一行人却像行尸走肉般走在长街上,满目都是悲凉。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黑马冲破人群,在离裴云舟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
马上的人是刚得消息就飞奔而来的萧驰。
他跳下马,动作急切得有些踉跄。
“怎么回事?!”他冲过来,目光落在裴云舟怀里。
他心爱的姑娘,此刻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
萧驰伸出手,没有犹豫探上了她的脉搏。
指腹贴上那截冰凉的手腕时,他的心还抱着最后一丝荒唐的侥幸。
可是,那脉象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天地都在这一瞬塌了下来。风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主子——”
萧驰像没听见,指尖还贴在她腕上,不死心地又按了一下,力道几乎发狠。
什么都没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她……”萧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裴云舟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他。
“王爷,让让。”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带姐姐回家。”
那句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驰没有动。
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是对他说的。
他的目光仍死死落在苏星橙的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垂着,神情温柔得像只是睡着。若不是那冰凉的手腕,他几乎要以为,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轻声唤他一声“四爷”。
裴云舟见他不动,侧身从他身旁绕过。
那一瞬间,萧驰才恍惚地侧过身去,动作迟钝。
擦肩而过的瞬间,红衣掠过他的视线,从他眼前一点点远去。
他想伸手,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
周围的人群、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半晌,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
老天爷,这就是给我的结局吗?
我退了,不争了,不抢了,甚至在心里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只想远远看着她,看她嫁人,看她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哪怕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我都认了。
可为什么……连这点念想也要夺走?
“四爷……”风秀低声提醒:“您的手……”
萧驰低头,掌心已满是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望着那条长街。
今日是状元游街的大喜日子,满城红绸招展。
可在他眼里,这一城的红,全是血色。
“查。”他冷声吩咐风秀:“封锁墨香斋,把掌柜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这两天进出书肆的人,一个都别漏。”
“我不信什么急病暴毙。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游街前——
那是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这条街上,她还冲他笑,说祝他万事顺遂。
风秀领命而去。
萧驰翻身上马,调转方向直奔顺天府衙门。他要亲自盯着。
——
苏宅门口。
大红灯笼高挂,门楣上新贴的“状元及第”还没干透。李婶带着江猛和阿吉在门口张望,满脸喜气。
报喜的差役刚走,说少爷中了状元,还要游街,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来了来了!”阿吉指着巷口。
几人忙迎上去,笑着道喜:“恭喜少爷!贺喜——”话没说完,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云舟一身红袍,怀里抱着苏星橙。她手臂垂落,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脸色惨白,没有一丝生气。
身后跟着哭成一团的甜杏和小苏遇,还有沈意、谢家人、赤九、玄十。
“这……这是咋了?”李婶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声音发颤,“姑娘这是……睡着了?”
裴云舟没有回答,抱着人径直往里走。
刚进正厅,就见一名穿宫装的老太监正坐着喝茶,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是来传旨的。
老太监见裴云舟进来,正要笑着道喜:“裴状元,大喜啊!咱家是来传……”
话说到一半,看到他怀里的人,手中茶盏“啪”地摔碎。
“哎哟!这、这是……”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红事变白事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苏姑娘这是……”
“她累了。”裴云舟走到厅中,没有把人放下。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自己跪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理好裙摆,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看向老太监:“公公,宣旨吧。”
“这……”老太监擦着汗,为难道:“裴状元,这旨意是赐婚给苏姑娘的。如今苏姑娘这般光景……怕是接不了旨了。咱家得回宫禀报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念。”裴云舟打断他,目光沉沉。
老太监被看得心里发寒,新科状元疯了。
只得展开圣旨,声音发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贡士裴云舟,才德兼备,金榜题名……苏氏女星橙,温婉贤淑……特赐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裴云舟低下头,把脸贴在苏星橙冰凉的脸颊上,轻声说道:“姐姐,听到了吗?皇上给我们赐婚了。”
“我们是夫妻了。”
“哇——!”甜杏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婶和江猛这才反应过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