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苏星橙掀开厚重的棉帘,看着苍漠县那道熟悉的灰褐色城墙,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总算到了……”
她揉着快要散架的腰,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颠散了。她已经很久没坐过这么久、这么受罪的马车了。
两天前。
她在刺骨的寒意里醒来。
抬眼就是残破的房梁,屋顶塌了一大半,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这是她最初穿越过来的那个漠北村落,苏家的破土屋。
但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发现,自己这回是“身穿”过来的。
而且,她身边空无一人,就连青柠也没有和她一起穿回来。
土屋破败得不成样子,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和雪,太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苏星橙呆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直到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她才本能地意念一动,躲回了空间。
回到别墅,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餐桌上,依然摆着爸爸订的那一桌顶级酒店的大餐;屋子各处堆满父母替她准备的物资。
一切物品都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唯独没有她的父母,没有哥哥,也没有青柠。
那天晚上,苏星橙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发了一整夜的呆,出奇地冷静。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她瞬间想通了父母和哥哥的心思。
“爸,妈,哥……”
苏星橙在黑暗中抱紧了膝盖,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我会幸福的,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不能辜负家人这份沉甸甸的爱。她得好好的,得尽快去找她的粥粥。
第二天一早,苏星橙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加绒保暖内衣、羊绒衫、最厚的长款羽绒服,身上还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可是,当她踏出破屋,走向黄鹤镇的那一刻,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自己这具现代的身体,没有橙汁长年累月的改造,也没有半分内力。
以前在这雪地里,她仗着轻功能跑得飞快。现在她只能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寒风割在脸上,生疼。
“真是见了鬼了!”苏星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无语地咆哮,“怎么每次穿越,开局都是这种要命的大冬天啊!!!”
硬生生走了一整天,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她才终于挪到了黄鹤镇。
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毫不犹豫花重金雇了辆马车,直奔苍漠县。
她必须快一点。
多耽搁一天,粥粥就多煎熬一天。
……
思绪收回。
马车穿过苍漠县的城门,径直停在了一家规模颇大的钱庄门口。
苏星橙跳下马车,推门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是张生面孔,显然这些年早就换了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姑娘,是要存银还是兑票?”掌柜客气地问道。
苏星橙没有废话,直接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掌柜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反复确认了上面图腾后,语气骤然恭敬:“贵人!您里面请!快!雅间奉茶!”
掌柜的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最里层的私密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
掌柜的亲自端上最好的茶,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持此令牌者,如见主子本尊。
“掌柜的,不必紧张。”苏星橙神色有些焦急,语气果断:“我需要你动用你们最快的渠道,帮我给四爷传个信。”
“告诉四爷,让他务必、立刻通知新科状元裴云舟。就说人在苍漠县,一切平安,让他别担心,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京城找他!”
掌柜的听得一头雾水。众所周知,裴大人中状元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这等朝野皆知的大事,远在漠北的他们怎会不知?但这位于贵人却称他为“新科状元”,着实古怪。
不过,掌柜的到底是个聪明人,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姑娘放心!”掌柜的立刻单膝跪地,郑重领命:“小人这就动用八百里加急的飞鸽传书和快马暗线!定将姑娘的话,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
从钱庄出来时,天色渐暗。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苍漠县的上空,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苏星橙双手插在兜里,冻得直打哆嗦,她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鼻涕,一边加快了脚步。
街道上空荡荡的。
天太冷,那些她曾经熟悉的路边摊,早早就收了摊。原本还想着去街角买碗热腾腾的馄饨暖暖胃,如今只剩一片被冻硬的残汤碎叶。
她索性往旧宅走去。
那是她和裴云舟在这个世界买下的第一座宅子,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自从当年搬去北宁府,后来又进了京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年离开时,她锁了门,把钥匙交给谢兰,请她代为照看。
如今谢兰一家跟着陆县令高升去了京城,这宅子,算是彻底空置了。
凭着记忆,苏星橙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梭,终于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朱漆剥落,门环生锈,透着浓浓的萧瑟与荒凉。
大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苏星橙从空间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那把生涩的大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没有一个脚印。夏日里枝繁叶茂的老枣树,此刻只剩枯枝。
苏星橙踏进院子,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