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苏星橙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看着停在客栈门口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赶路马车。
那是一辆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的豪华紫楠木马车。车轮包着减震的熟牛皮,车厢外挂着厚厚的防风毡布,看起来简直像个移动的小型宫殿。
初三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见她出来,赶紧放下脚踏。
“我的天……”
苏星橙上了马车,掀开厚重的棉帘钻进去,忍不住惊叹。
车厢里宽敞得能躺下三四个人。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狐狸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正中央固定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炭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没有一点烟味,把车厢烘得温暖如春。
四壁还钉着防撞软包,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白玉茶具,甚至还有个专门保温的暗格。
“小遇,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苏星橙把大包袱放在角落,舒舒服服地在软垫上坐下。
她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小男孩,忍不住打趣:“你姨父到底做什么大生意的?这马车的规格,怕是知府大人出行也不过如此。看来这一路,我们不用受罪了。”
车厢外,初三一甩马鞭,“驾”了一声,马车平稳而迅速地驶上官道。
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
苏遇看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嘴角偷偷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伸手拉开小几下方的暗格,从里面端出几个精致的红木食盒,一层层打开。
“橙子姐,这一路很长。”苏遇把点心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我准备了很多吃的,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客气。”
苏星橙看了看那些精致的点心,摆摆手:“我不饿。刚才在客栈吃了一大碗热汤面,现在还撑着呢。”
她说着,神秘兮兮地把刚才那个大包袱抱进怀里,冲苏遇眨了眨眼。
“姐姐这儿也有好东西。”
两个人开始互相分享起各自带来的美食。
一大一小聊得有来有往,漫长的路程也因此变得轻松惬意。
马车稳稳驶进北宁府城门。
看着外面熟悉的繁华街道,苏星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小遇,初三兄弟,这一路辛苦了!今晚咱们在北宁府住一晚。走,姐姐请你们去聚味轩吃正宗的红油火锅!”
马车在聚味轩气派的三层楼前停下。
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红火得甚至要在外面排队。
苏星橙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的张掌柜。
可她刚抬手想打招呼,嘴角的笑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回事?
柜台后那个原本精明干练、正值壮年的掌柜,变化怎么这么大?
两鬓多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苏星橙心里暗暗纳闷:从他们进京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张掌柜是经历了什么大事吗?怎么四十多岁的人,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掌柜的从账本里抬起头。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苏星橙,紧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嗒”一声,手里的毛笔掉在了账本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掌柜死死盯着苏星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苏星橙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她这具现代的身体,跟原来那具古代原身,相貌足足有九分相似。掌柜的肯定是一眼认出她了,所以才这么激动。
正当苏星橙犹豫着,是要假装自己是“苏星橙的妹妹”来掩饰,还是干脆跟他相认时。
掌柜却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震惊,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对苏星橙恭敬作了一揖,声音带着几分伤感。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老朽方才失态了。只是姑娘生得十分面熟,很像老朽的一位故人。”
苏星橙在心里偷笑:像啊,当然像,那本来就是我。
“太像了……真像啊,简直就跟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掌柜看着她白皙明媚的脸,眼眶微微发红,沉沉叹了口气。
“只是那位故人早已去世多年。算算年纪,若她还在,也不会像姑娘这样年轻。姑娘这模样,倒像是她生前的样子。”
苏星橙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像是没听清似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呆呆地看着掌柜的:“你……你说什么?去世多年?”
死、死了几年?!
掌柜的口中的女子,除了她苏星橙还能有谁?!
“是啊。”掌柜的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满脸痛惜,“咱们聚味轩的一位东家,她是个顶好、顶心善的人。可惜红颜薄命,就在咱们北宁府出了解元公的那一年,她跟着进京,却在状元游街的大喜日子里,突发急病……暴毙了。”
苏星橙如坠冰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得她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去世多年?!
如果在他们眼里,她已经死了很多年,那现在距离她回现代……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在现代不过七天,这里的时间又被拉长了多少倍?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
她在古代活了十三年,现代沉睡了十三天。反之,现代七天,那古代……
“那……那裴云舟呢?!”
苏星橙一把抓住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掌柜的听到这个名字,连连叹气:“裴大人啊……当年连中三元,状元及第!那是咱们整个北宁府的骄傲啊!可惜……可惜啊。”
苏星橙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腿一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