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去劝说山中逃户,下官佩服。”胡敏掸了掸手中名单,满脸敬佩。
自家这个刺史,所思所想当真是天马行空。
刘靖交代道:“将名单拟抄几份,待科举举办之后,官员上任,胥吏新招,便分发各县。绩溪县的两个私盐贩子,就交给你了,本官不论过程,只看结果。”
胡敏应道:“下官领命。”
“除了私盐贩子,也可发动群众。比如规劝下山的数百逃户,就是不错的人选嘛,让他们去劝说,给予奖赏,劝说一人下山,便赏钱二十文,上不封顶。”
刘靖的一席话,让胡敏双眼一亮,面上的敬佩之色也愈发浓郁。
对于胡敏这个人才,刘靖还是很看重的,因而不吝指点:“你是个聪明人,只是尚缺历练,为官一方,最终目的不过是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若能达到这个目的,过程如何,使了什么手段,其实并不重要。”
“本官过几日便要回郡城,临行前赠你一句话。”
胡敏神色肃然,躬身一礼:“还请刺史赐教。”
刘靖缓缓吐出七个字:“法无禁止皆可为。”
“法无禁止皆可为……”
胡敏喃喃念着这句话,陷入沉思之中。
这句话,既是指点胡敏,也表明了刘靖的态度,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纵然过程中失了小节,也无伤大雅。
眼下是乱世,周边群狼环伺,他需要的是能干实事,能办成事的人,至于其他的,他管不到,也根本不想管。
怎么?
难不成还想要麾下都是能力出众,品德又高尚,且办事章法有度,有礼有节的人?
哪他妈有这种人。
搁这许愿呢?
“下官明白了,谨记刺史教诲。”
胡敏说罢,躬身一礼。
刘靖微微一笑:“去吧。”
“下官告退。”
此刻的胡敏,颇有些悟道成功,神情亢奋的大步离去。
目视他离去的背影,刘靖微微一笑,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继续埋头书写。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上位者,不必事无巨细,事必躬亲,要给属下展示自己的舞台。
把控好方向,给出具体政策,自有属下会去操办,否则要他们干什么,吃干饭么?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正午。
而堂案上,已经有七八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
“刺史,该用饭了。”
许龟拎着食盒,站在门外小声说道。
“先放那。”
刘靖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许龟闻言,将食盒放在角落的桌上后,便退了出去。
此刻,刘靖重新抽了一张白纸,将之前整理好的思路,按照顺序重新排列。
事有轻重缓急,择其重者先为之,其不重者后为之。
目前,刘靖首先要解决的就一点,粮食!
眼下粮食看上去够的,夏收秋收将至,虽说绩溪县下辖的乡村遭了灾,可其他五县还完好。
加上从钱镠那打秋风弄来的十二万石粮食,以及钟匡时那边的十万石,多的不说,最起码在一年之内,他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可一年之后呢?
百姓要吃饭,士兵操练也要粮,同样还要囤积一笔粮食,用做战略储备。
因为一旦打仗,粮食消耗起来的速度极快,同时征发徭役,也会影响农业生产。
所以,刘靖眼下的一切政策,都是围绕如何解决粮食。
首先第一步,募集流散,劝招逃户。
人口很重要。
接着等到科举结束,各县官员、胥吏上任后,便会在整个歙州境内展开一次普查。
主要是清查人口,重造户籍,丈量田地。
这一步,同样重要。
作为歙州的新主人,他起码得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亩田地吧?
连这些都不知道,谈何治理?
虽说这些数据,郡城公廨的户曹也有,可说实话,水分太大。
隐田、黑户……
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东西。
关键户曹里的数据,还是大顺元年,裴枢在任时清查整理的,距今已有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足够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长成少年少女了。
刘靖正是借着提拔官员,整治胥吏的机会,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摸底普查。
随后,便是废除三色杂税,鼓励百姓开垦荒田。
凡新开垦的荒田,三年免税,三至五年期间,赋税减半,五年之后再正常收取。
新开垦的荒地贫瘠,不是说你随便开垦一亩地,就能立即种稻米麦子,而是需要先种一两年的大豆来养地。
等到土地肥力提升,才能种粮食。
在这期间,荒地产出有限,产量能比投入的种子翻一倍,就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三年免税并非刘靖一拍脑门就决定的,而是咨询了农夫,与胡三公商议后的结果。
待到来年开春,时机成熟,就可顺势推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
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两年之后,歙州的粮食产量,较之前最起码能提升三成,能够勉强做到自给自足的同时,每年还能囤积一批的粮食。
但这也已经是歙州的极限了。
没办法,歙州八山一水一分田,举目四周哪哪都是山。
所以,还得从外面弄粮食。
买粮食,自然要钱,江西、两浙乃至杨吴的商人,既然冒着风险卖粮,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毕竟,利润不高,他们也不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笔买卖。
另外军械以及军士俸禄赏赐,处处都要钱。
也就是说,赚钱也不能落下。
蜂窝煤这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暴利买卖,自然要重新拾起来。
不过单靠一个蜂窝煤还远远不够。
对此,刘靖早就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