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望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准星,射击全凭感觉去蒙,准头能有个三四成,都算是老兵了。”
说着,他又指向弩臂和弩托的连接处:“还有此处,结构太硬。发弦时,那股猛劲儿,是直直撞在射手胳膊上的。寻常士卒,连射三箭,整条胳膊就得酸麻发抖,还怎么持续作战?”
刘靖又拿起一张弩,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手持弩,一手拉动弩弦,轻而易举地将弦上好。
随后扣动扳机,空发一箭。
“此处,若能加个木托,让它能结结实实地顶在肩膀上,便可使整个身子去承接强弩发射时的那股力道,岂不比单用胳膊硬撑强?”
“还有这望山,可以加上标尺,刻上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的刻度。”
“如此一来,就算是个没摸过弩的新兵蛋子,只需稍加训练,也能打得八九不离十!”
他说的,是后世战争中千锤百炼得出的成熟设计,亦是前段时间用鹿弓弩练习骑射时,总结出来的经验。
只不过之前在丹徒没法自产军械,全凭从外采购,所以也就没法说,眼下终于逮到机会了。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进,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不亚于石破天惊。
任逑与汪礼若有所思,而那名掌事则彻底呆滞。
他一辈子都在与强弩打交道,琢磨怎么让弩的力道更大,射程更远,却从未想过,要让使用它的人,更省力,打得更准。
还是那句话,古人缺的从不是智慧,而是眼界罢了。
短暂的失神过后,那名弩坊掌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无形中抽了几个耳光。
他急忙拿起另一张强弩,翻来覆去地检视,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刘靖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越想,后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刺史说的……竟然全对!
这不只是改进,这是给他指了一条通天大道!
“噗通!”
想起方才自己那生硬的语气,掌事匠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声音都打着颤:“刺史天纵英才!是……是草民有眼无珠,还望刺史恕罪!”
“起来吧。”
刘靖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本官这都是嘴上功夫,真要把它变成现实,还得靠你们这些真正的大匠。”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同样满脸激动的匠人,声音陡然沉肃。
“你们有手艺,有本事,本官看得见。”
“但只因身为匠籍,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对也不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匠人的心坎上,砸得他们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虽是端着铁饭碗,吃着皇粮,可贱籍就是贱籍,不得从商,不得为官,不得种田,不得与良民通婚。哪怕子孙里出了个读书苗子,却也只能子承父业,打铁的打铁,削木头的削木头……
“本官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军器监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本事!”
“谁有真本事,谁立下大功,不但有重赏,本官更会亲自为你请功,脱了这身匠籍,入仕为官,光宗耀祖!”
轰!
整个弩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靖。
脱去匠籍!
入仕为官!
这八个字,是他们祖祖辈辈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匠人,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刘靖,然后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满是木屑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等……愿为刺史效死!”
一个,两个……
霎时间。
弩坊、甲胄坊,乃至整个工坊内的所有匠人,全都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山谷中激荡回响。
“我等愿为刺史效死!”
任逑与汪礼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刘靖静静地受了他们这一拜,而后抬了抬手。
喧哗声渐渐平息,但那一道道视线,却依旧滚烫。
在王汉的带领下,刘靖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最终来到了一处独立的石砌库房前。
库房大门用铁皮包裹,一把巨大的铜锁挂在上面。
刘靖指着库房:“这是何处?”
王汉恭敬地回答:“回刺史,这是武库,工坊打造后的军械都会登记造册,存放在此,等候陶雅命人取走。”
“开门。”
刘靖吩咐道。
王汉面色尴尬道:“刺史有所不知,武库钥匙一直被刺史府左支度李锴保管。”
刘靖又问:“李锴人呢?”
“半月前下山寻乐,至今未归。”王汉顿了顿,又解释道:“其人是陶雅妻侄,贪花好色,山中又清苦,不能携外人进入,所以李锴时常溜下山,陶雅即便知晓了,也不过嘴上责罚几句。”
半个月前下山?
刘靖算了算日子,那会儿郡城似乎还在封城,李锴下山得知歙州被夺,陶雅退兵,要么选择回山,要么选择偷偷逃出歙州。
眼下既然没回来,想来应当是去宣州了。
对此,刘靖并不在意。
这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溜回去了也无妨,况且歙州多山,豺狼虎豹横行,李锴能不能活着逃到宣州还两说呢。
“砸开。”
刘靖的命令简单干脆,不带一丝迟疑。
王汉一愣,随即胸中热血上涌,大声应道:“得令!”
他立刻叫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牙兵,抡起铁锤就朝那铜锁狠狠砸去。
“哐当!哐当!”
砸了半天,铜锁只是微微变形,依旧牢固。
“让开。”
刘靖上前两步,伸手夺过一名牙兵手中的铁锤,扬起